”
“卤豆腐切两块。”
老人抬眼,望了望凌霄。
“再给这小子上一碗素面。”
凌霄怔了一下。
素面?
老人嘿嘿一笑。
“你这小子昨夜破地阶,耗了元神,肠胃虚得很。”
“少喝点儿,多吃点儿,是为你好。”
凌霄无奈地抿了抿唇。
许久许久,他缓缓拱手。
“多谢叶爷爷。”
烧刀子上来。
老人一巴掌拍开泥封,那一缕极冲的酒气自坛口腾起,竟于这一片晨光之中隐隐化作一只虚幻的“鹤”形,盘旋于桌面之上一圈,方才散去。
凌霄整颗心又是一震。
这位老前辈,不是在用手段。
他这一身气息收敛得极深极深,可一缕酒气出坛,便能于无意之间被他带出“鹤形”。
这分明是道已入骨。
已入这一日之清晨、这一坛之烧刀、这一阵之微风之中。
凌霄垂眸。
天阶。
绝不止天阶。
老人自顾自地倒了一碗,仰头一饮而尽。
“好。”老人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烧刀子还是这个味儿。”
许久许久,老人缓缓放下酒碗。
那一双眯成一线的眸子,终于睁开了一线。
那一线之中,凌霄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一缕极远的、几乎要把这一座九霄神州的山川河流尽数望穿的眸光。
“小子。”
老人缓声开口。
“你爹叫凌昭。”
凌霄垂下眼睑。
“是。”
“他十六岁那年,”老人缓声开口,那一缕嗓音于这一片清冷的晨光之中,竟像是被人轻轻地浸了一遍三十年的陈酒,“他十六岁那年,自凌家祖地出走,一路向北。”
“一路打。”
“一路逃。”
“一路……”
老人嗤笑了一下。
“一路被人追着屁股撵到老子的糖葫芦架子之下。”
凌霄一震。
撵到糖葫芦架子之下?
老人慢悠悠地又倒了一碗,自顾自地抿了一口。
“那一日,老子蹲在九幽山东麓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之下卖糖葫芦。”
“卖到第七串,便有一名小子一身鲜血,从老子糖葫芦架子之下钻了过去。”
老人顿了一下。
“你爹那一年十六。”
“身后追他的是赵家暗影堂十二人。”
凌霄整颗心猛地一震!
赵家。
赵家暗影堂。
七年前屠他凌家货队的那一支赵家最阴暗的禁卫,竟早在父亲十六岁那一年,便已与父亲结下死仇?
凌霄缓缓抬眼。
“叶爷爷,为何赵家暗影堂会追父亲?”
老人那一双眯成一线的眸子再度缓缓眯上。
许久许久,老人缓声开口:
“因为你爹,那一年,于赵家祖地,抢走了一样本不该被赵家收着的东西。”
凌霄整颗心再度一沉。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