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母亲把那只行李箱当成一道需要精密计算的难题,
每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朝向、叠放顺序都经过了反复推演,恨不能把每一寸空间都利用到极致。
接下来出场的物资一件比一件离谱。
一双棉拖鞋,鞋底厚实防滑。
一小罐她自己炒的剁椒酱,玻璃瓶身用保鲜膜缠了三层。
两罐腌得晶莹剔透的糖蒜,瓶盖拧得死紧。
一条毛巾,吊牌还没剪。
一小袋装在自封袋里的陈皮,颜色深褐,闻不见味道但看得出晒了很久。
林阙的目光在那罐剁椒酱上停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妈,我是去上学,不是去逃荒。”
王秀莲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逃荒才不带辣椒酱。”
她把辣椒酱塞进行李箱侧面的弹力网兜里,声音放轻了半度。
“这是让你想家的时候有个念想,吃一口就跟在家里一样。”
语气平淡,但“想家”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
尾音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林阙笑容收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忙碌的母亲,看见她后颈上方露出的那一小截发根,
灰白色的新生发茬和上面染过的黑色形成了分明的界线。
他在这个角度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林阙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他没有说话,把目光移回了行李箱。
行李箱被一层一层地填满。
秋裤打底,药品居中,日用品见缝插针地填充所有间隙,效率之高令人叹服。
最后,王秀莲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那张清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没有直接放进去。
她把通知书捧在手里,端端正正地举到视线平齐的高度,看了好几秒。
指腹极轻极慢地从通知书封面的烫金校徽上划过,
力道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博物馆里的展品,生怕按重了留下指纹。
那个动作持续了将近五秒。
然后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通知书平放在行李箱最上层。
两条秋裤、一盒肠胃药、一罐剁椒酱、两罐糖蒜、一双棉拖鞋,和一纸清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格格不入,但看上去又莫名地和谐,
像是这张纸天生就应该躺在这堆烟火气最重的物件上面。
王秀莲拍了拍手准备起身。
蹲得太久,右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她一只手赶忙撑上茶几边角。
林阙立刻迈过去伸手去扶。
一巴掌挡在他手背上。
“去去去,你妈还没到起来要你扶的时候。”
林阙笑了笑,没有再伸手。
他知道母亲这辈子最怕的事情不是老,是让儿子觉得她老了。
王秀莲自己直起腰,活动了两下膝盖。
又顺手在林阙胳膊上捶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倒是你,到了那边别光顾着写东西不吃饭。”
她叉着腰,拿出了审讯犯人的架势。
“上次去工作室给你送水果的时候我可看到了。十几个泡面桶!”
林阙:
“……”
林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