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
林建国顿了顿,目光落在楼下远处一盏路灯上。
从二十八层往下看,那盏灯只剩一个米粒大的亮点,
但他盯着它,像是透过它看见了多年前老巷子里那个昏黄的光圈。
"还有一回,你上初二——"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个调,变得更轻,更碎。
"那年冬天,学校组织冬令营,要交三百块钱。
你回来跟我说不想去,说没意思。"
林建国的嘴角抽了一下。
"其实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们赚钱不容易。"
他的声音在"不容易"三个字上轧了一下,像轮胎碾过碎石。
"三百块钱。那时候我在工地上一天才五六十。"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下巴绷了一下,牙关咬得很紧。
"我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想第二天早上把钱塞你书包里。
但第二天一早你已经出门了,走得比我还早。"
他停下来,粗重地呼了一口气。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
林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回忆涌上心头。
他慢慢侧过身,靠在栏杆上,脸上挤出一个极淡的笑。
"爸。"
不是打断,是接住。
他听出了父亲声音底下那层越绷越紧的弦,在它断掉之前,先搭了一只手上去。
"那次冬令营,后来听去的同学说,就只是去了个破庙,
导游讲了一堆听不懂的东西,中午吃的盒饭还是凉的。"
他的语气很轻松,继续道。
"我没去,那是赚了。在家多睡了一天懒觉。"
林建国转过头,看着儿子的笑容,愣了两秒。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点头,
只是把那口气慢慢咽回去,转回头看向楼下的夜色。
那个沉默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告诉林阙
——他什么都知道。
沉默了好一阵子,林建国才重新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把语调重新拉回到一个父亲跟成年儿子对话的频率上。
"现在你长大了,买了房,拿了奖。"
他停了一下,粗糙的拇指在不锈钢栏杆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虽然我和你妈从来没跟你正经聊过,但心里头……是真自豪啊。"
他说"自豪"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好像不用力就会被风吹散一样。
林阙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没有接话。
他知道父亲还没说完。
林建国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
"但是今天晚上,看你妈往那个箱子里塞东西的时候——"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不是欲言又止的矫情,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把气道堵了一下。
他用力咽了两次,才把后面的话推出来。
"我忽然就慌了。"
林阙的手指在裤兜里无声地握紧了。
他从没听父亲用过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