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三十人。
“这三段意象,修辞精度一流,单独拎出来放进任何一篇散文都是压轴级的句子。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致命问题。”
柳作卿抬手指向屏幕。
“它们不是为故事活着的,它们是为了让作者自己满意才存在的。”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许长歌握着笔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昨晚,在303宿舍,灯光暗下来之前,自己那个室友说过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你太爱你的砖了,你舍不得拿掉任何一块,哪怕它挡住了读者看到墙后面风景的视线。”
许长歌缓缓偏过头。
他看向身边一臂之隔的林阙。
林阙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感受到这道目光,抬起头,不咸不淡地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只是一种平静的确认。
许长歌的手指在笔上攥出了一道深深的压痕。
这意味着什么,许长歌比任何人都清楚。
柳作卿继续往下拆。
他指着屏幕上的段落结构,一层一层往里剥。
从意象的功能性到叙事的节奏失衡,从语言的自我沉溺到核心主题被装饰性修辞反复稀释。
每一刀下去都精准,都不留余地。
台下三十个人,没有一支笔在动。
张一俞的笔尖落在纸面上,迟迟写不出第一个字。
许长歌坐在那里承受着这一切。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握笔的手指不断的攥紧。
当柳作卿终于停下来,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无菌的、冷的、所有遮蔽都被剥干净后的坦露感。
“许长歌,说一下你的看法吧。”
许长歌站起身。
他的嗓音比平时粗了一层,但咬字依然清晰。
“教授您说得对。”
他停了一拍。
三十个人等着他的下文。
许长歌缓缓转头,目光第二次落在林阙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去。
“其实昨晚,林阙同学已经向我指出了同样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