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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作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十份从青蓝系统后台导出的电子稿打印件。
他刚用红笔在第二十七份稿件的末尾画了一个圈,标注了简短的评语。
手机响了,是戴盛宗。
“孩子们情况怎么样?”
柳作卿捏着红笔,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声。
“一部分人还在泥坑里打滚,写出来的东西比七天前好了一截,但也仅此而已。
能看出在努力,够辛苦,可骨头还是不够硬的。”
他翻了翻桌上那摞稿件,从中间抽出几份。
“倒是有几个算是真砸开了,细节上算是摸到了门道。
许长歌的那篇裁缝也值得单拎出来说说,这孩子这回是真舍得对自己下刀了。”
“林阙呢?”
柳作卿的红笔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院长,这小子胆子确实大。
拿清北保送名额当筹码换走读权限的人,交上来的稿子是全场最短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多短?”
“不到八千字。别人都在一万字上下拼命堆,他还不到八千。”
柳作卿站起身,走到窗边。
“但这篇东西的重量,压得住全场所有人的总和。”
戴盛宗顿了顿。
“他是又写了什么宏大场景,还是像复赛那样把人搞变形了?”
柳作卿把手机换了一只手,语气从叹息变成了一种极为克制的激动。
“没有任何宏大叙事。
他写了一个大半辈子在黄土里刨食的农民,想在自家门前砌几级青石板台阶。
仅此而已。”
“就这些?”
“就这些。”
柳作卿拿起桌上那份最薄的稿件,又看了一眼开头那行字。
“院长,电子版就在青蓝平台上,您亲自看看吧。”
邮件发出去之后,柳作卿掐着表等。
三分钟,没有回音。
五分钟,没有回音。
八分钟的时候,柳作卿把烟按灭了,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话界面,确认没有断线。
第十分钟,戴盛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
“作卿。”
戴盛宗的语速慢了很多,每个字之间都留了间隙,像是在控制什么。
“这孩子的心性太老辣了。
这种对底层尊严的理解,还有对人物的极度克制……”
柳作卿没有答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问题的分量。
但他同样清楚,在课堂上用“生存成本”四个字砸碎张一俞的那个少年,身上确实藏着远超年龄的东西。
至于那些东西从何而来,他问不出,也不打算问。
"先压着。"
戴盛宗做出了决定。
"明天让苏老亲自过目,咱们再一起听听苏老的定论。"
……
柳作卿的视线从记忆中拉回来,落在眼前的苏慕白身上。
压抑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老人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稿件搁在膝盖上方,两分钟了,一个字都没说。
柳作卿从座位上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