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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1章 《台阶》——上
说能一口气背到家就不收钱,父亲一下子背了三趟,没觉得花了太大的力气。



只是来去的山路磨破了一双麻筋草鞋,父亲觉得可惜。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



那个“可惜”的落点,不在三百斤重的石板上,在一双草鞋上。



第四排靠窗的川省男生抬起头,盯着投影幕布上的文字。



他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那种把力气看得比黄金便宜、把草鞋看得比力气金贵的计算方式,他也在自己的外公身上见过。



宋远的声音稳定地推进着。



青石板没经石匠光面就铺在门口,多年风吹雨淋,磨出了一颗颗硬币大的小凹凼。



天晴了穿堂风一吹,石板青幽幽的,宽敞阴凉。



母亲坐在门槛上干活,“我”被安置在青石板上。



“我流着一大串涎水,张嘴在青石板上啃,结果啃了一嘴泥沫子。”



教室里有人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声笑刚出口就被掐断了。



笑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笑,也不知道那声笑为什么会堵在嗓子里变成一团发酸的东西。



宋远翻了一页。



“父亲的脚板宽大,裂着许多干沟,沟里嵌着沙子和泥土。



他一般都去河里洗脚,到了过年才在家里洗一次。



母亲端来一大盆热水,父亲坐在台阶上很耐心地洗。



因为沙子多,他要了个板刷刷拉刷拉地刷。”



“后来父亲的脚终于洗好了,终于洗出了脚的本色,却也是黄几几的,是泥土的颜色。”



“我为他倒水,倒出的是一盆泥浆,木盆底上还积了一层沙。”



张一俞手里的笔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那个字。



薄。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本能地想反驳。



修鞋匠的手指关节变形,他查过资料,也翻过纪录片,他不是没有做功课。



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翻遍了资料,却从来没摸过一个真正干了三十年的修鞋匠的手。



那双手在资料里是一组数据,是一段影像,是一个他可以引用的社会学样本。



但它不是一双手。



苏慕白昨天说他那篇修鞋匠“连口活气都没喘出来”,他当时觉得不公平。



现在他懂了。



活气是什么?



活气就是一盆洗脚水底下沉下去的那层沙。



那是坐在书房里翻一千遍纪录片,也翻不出来的东西。



宋远的朗读节奏始终平稳。



他没有刻意加重任何一个字的语气,没有在煽情的段落拖长尾音。



这种克制反而让文字本身的重量一斤一斤地往听者的肩膀上压。



“我们家的台阶低!”



“父亲又像是对我,又像是自言自语地感叹。这句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



“台阶高,屋主人的地位就相应高。”



“父亲老实厚道低眉顺眼了一辈子,没人说过他有地位,父亲也从没觉得自己有地位。



但他日夜盼着,准备着要造一栋有高台阶的新屋。”



许长歌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他想起了那个下午。



303宿舍里,林阙站在窗边,用最平淡的语气讲了一个关于台阶的故事。



当时许长歌听完,只觉得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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