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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2章 《台阶》——下
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比任何煽情的修辞都狠。



“第二天早晨,母亲拔下了那个竹筒,于是,从父亲的腰里流出好大一摊污黑的血。”



第四排靠窗位置,那个写急诊科实习医生的川省男生,双手抠住椅子扶手,指甲发白。



他是学过生理学常识的。



竹筒拔罐放出来的淤血,颜色越深,说明肌肉劳损的年头越久。



“污黑”两个字,意味着那些伤不是一天积下来的。



是十几年。



二十年。



大半辈子。



“这以后,我就不敢再让父亲挑水。挑水由我包了。”



宋远的声音慢了下来。



他知道快到结尾了。



稿纸还剩最后一页。



“父亲闲着没什么事可干,又觉得很烦躁。



以前他可以在青石台阶上坐几个小时,



自那次腰闪了之后,似乎失去了这个兴趣,也不愿找别人聊聊,也很少跨出我们家的台阶。



偶尔出去一趟,回来时,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



第一排正中间,许长歌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在宿舍里听林阙讲过这个故事的框架。



台阶、青石板、大半辈子的准备。



但那天林阙讲到“闪了腰”就收住了,剩下的留给了他自己去想象。



他想象了七天。



可他想象出来的一切结局,没有一个比此刻宋远嘴里正在读出来的这几行字更重。



“我就陪父亲在门槛上休息一会儿,他那颗很倔的头颅埋在膝盖里半晌都没动……”



宋远读到这里,右手拿着稿纸的手指颤了一下。



纸张发出一丝极轻的沙沙声。



教室里坐着的三十个人,没有一个注意到那个声响。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宋远下一句话吸走了。



“那极短的发,似刚收割过的庄稼茬,高低不齐,灰白而失去了生机。”



宋远停了一秒。



他需要这一秒来稳住自己的声带。



“好久之后,父亲又像问自己又像是问我……”



整个阶梯教室的氧气在这一秒被抽空了。



“'这人怎么了?'”



宋远读完这句话,嘴唇合上,又张开。



最后八个字从他的声带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种粗糙的质感。



“怎么了呢,父亲老了。”



然后是沉默。



宋远的手放了下来。



稿纸的背面朝上,白色的纸面在灯光下反出一片淡光。



他退后一步,把麦克风扶正。



几秒钟。



三十个全国最顶尖的文学脑袋,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一个都没动。



有人低着头,有人闭着眼,有人盯着投影幕布上那最后六个字发呆。



乌青的灯光、旁人粗浅的呼吸,什么都不存在了。



教室变成了那个黄土地上的院坝,



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灰白头发的老人蹲在门槛上,把倔强的脑袋埋进膝盖里。



第三排角落。



丹伊缩在那片永远属于他的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



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来不哭。



课桌上被人用黑色马克笔写满字的那天不哭,放学后一个人把桌面擦了四遍,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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