啡渍稿纸,在这句话落地的时候从指缝间滑了出去。
纸页飘到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
苏慕白坐在主评委席上,拐杖支在两腿之间,双手叠在把手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林阙。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柳作卿以为老人不打算开口了。
然后拐杖底端猛地往地面上砸了一下。
只一下。
“啪”
——那声闷响比之前所有的顿击都重。
苏慕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沙哑,滚烫。
“好一个工具报废了。”
“这帮孩子啊,一个个把苦难写得鲜花着锦,恨不得在每一行字上面都贴金箔。”
苏慕白的声音拔高了半寸。
“可真正的苦难是什么?真正的苦难就是这篇文章里写的,连个像样的高潮都没有!”
“它不给你哭的机会。它让你坐在门槛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接受自己废了。”
苏慕白用力拍了一下稿纸。
“写苦难的人我见过太多了。
会写的,能把读者写哭。
但这篇东西,它不写哭。
它把苦难从舞台上拽下来,摁回泥土里。这才是苦难该待的地方!”
许长歌坐在林阙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那天在宿舍里,林阙给他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只听到了一个框架。
此刻林阙站在所有人面前,把框架底下那层最残忍的逻辑翻了出来,
他才真正看清这篇文章的全部根系扎得有多深。
苏慕白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老人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手中那份薄薄的稿件上。
沉默了五六秒后,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激赏。
是一种极其审慎的、像猎人发现了猎物身上某处异常纹路时才会有的专注。
“但是。”
这两个字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教室重新绷紧了。
苏慕白枯瘦的食指压在稿纸的某一页上,指尖微微用力,纸面被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这篇文章的文本里头,还藏着一个东西。”
苏慕白的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沿,直直钉在林阙身上。
“比'闪腰'更狠的东西。”
林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声地点了一下。
苏慕白把拐杖往前探了半寸。
“你敢不敢,当着这三十个人的面,亲手把它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