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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柳教授讲的那些关于克制和精确的区分,
我觉得我懂了,但落到纸上总觉得差点什么。”
林阙在自己桌前坐下来,先接过钟恒远的稿子。
三个片段,每个大概四五百字,写的都是乡镇场景。
第一个片段讲的是一个收废品的老头,第二个是菜市场的鱼贩,第三个是修鞋摊。
林阙从头到尾扫了两遍,速度不慢,但每一行都看进去了。
钟恒远的喉结在上下滑动。
“你这三个片段有一个共同的毛病。”
林阙把稿子扔回桌面,手指点了点第二个片段里被圈出来的一句话。
【他并没有拿起那条鱼,而是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秤砣先捡起来,上面有一粒鱼鳞。】
林阙抬眼看向钟恒远,
“写这句的时候,是在炫技吗?”
钟恒远愣了一下:
“这是为了还原最真实的生存状态……”
“你确实还原了一个菜市场,但我没看到人。”
林阙的语气没有起伏。
“秤砣、塑料布、血水,你把所有细节全砸给读者,除了证明你观察生活很仔细,对塑造人物没有任何帮助。
你要写的是被生活碾压的人,不是写菜市场考察报告。”
钟恒远一怔。
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两只手把稿纸的边角捏出了褶皱。
他低头重新看了一遍那句话,眉头越拧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抬头,声音有点涩:
“原来如此……是这些东西全在抢戏,人反而看不见了。”
林阙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看,你这不是知道吗?”
钟恒远点点头,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林阙放下他的稿子,转向韩姓男生。
他的片段写的是一对母女在医院走廊里的对话。
女儿刚拿到检查报告,确诊了什么慢性病,母亲在旁边安慰她。
林阙看了一遍,把稿纸翻回第一页,指着中间那段对话。
“你母亲说的这句'别怕,妈在呢,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如果你是那个女儿,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觉?”
韩姓男生迟疑了一下:
“觉得……有依靠?”
“是觉得你在念台词。”
林阙毫不留情。
“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母亲,文化水平不高,
拿着一份看不懂的检查报告。她在这个时候,脑子里想的不会是这些漂亮的安抚词。”
韩姓男生死死盯着稿纸,嘴唇蠕动了两下,像在心里把那个母亲的脸反复拼凑。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拿起笔,在那句话上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笔尖挪到旁边空白处,停了一瞬,落下一行字:
“报告单拿好,回去把被子晒晒,明天再来。”
写完,他抬头看向林阙,
眼里的迷茫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兴奋的锐气。
两个人起身告辞的时候,钟恒远回头看了林阙一眼,
张了张嘴,表情复杂得像是想说十句话但一句都嫌多余。
最后转身拉着同伴快步走出了走廊。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许长歌放下手里那支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