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杆在指缝间转了半圈,没转完,卡住了。
他的视线从稿纸上抬起来,落在林阙脸上。
“你怎么知道的?”
林阙靠在窗框上,两手插兜,姿势没变。
“柳教授从第一排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放慢了。
你以为他看的是第一排,但他的下巴抬了一个很小的幅度。
第一排坐着的人不需要他抬下巴。
那个角度刚好越过陈嘉豪的后脑勺,落在第二排最左边。
你的位置。”
许长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铅笔搁在书桌上。
木杆磕碰桌面的轻响,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他靠向椅背,整个人瞬间卸了力。
“后天来集训营上大课的那位神秘泰斗。”
许长歌的声音放得很平,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了半拍。
“就是我爷爷。”
303寝室的空气凝了一瞬。
林阙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许正青。
京派文学的定海神针,华夏文坛的活化石。
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许长歌看着林阙这个反应,反而松了半口气。
如果对面的人表现出那种“哎呀那你压力很大吧”的同情,
他大概会直接把这个话题掐死在嗓子里。
但林阙什么都没多给。
就像银杏树下面对丹伊一样。
这种不给压力的姿态,反而把许长歌心里那扇死死顶着的门,往外推开了一条缝。
“我前一晚收到柳教授的私信才知道的。”
许长歌的目光落在自己桌面那叠稿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第一反应是去找柳教授申请回避。或者干脆请病假,躲两天。”
林阙没插话。
“从小到大,不管我读多少书,写出什么样的东西,拿了多高的名次。”
许长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壁寝室听见。
“别人开口第一句话永远是同一套模板。
'不愧是许老的孙子。'
'许家的基因就是好。'
'世家家学渊源,普通人怎么比?'”
他的手指在稿纸边缘捏了一下,纸角弯折出一道白印。
“我七岁开始背唐诗宋词,九岁啃完了《文心雕龙》全本,
里面一大半的骈文句式到现在都刻在脑子里。
十一岁把原版《资治通鉴》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读完那天吐了一口血,我妈差点把书烧了。
十二岁写的散文被省级刊物选用,可当时的编辑打电话到家里,第一句问的是'这篇是许老指导的吗'。”
许长歌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从鼻腔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种被磨了太久的钝。
“当时是我母亲替我接的电话,她说不是。
编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是吗,那也非常优秀了'。”
许长歌又笑了一声。
“'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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