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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咬字的力度比前面所有话都重。
“许家这个姓氏,是一块几百年的老招牌。
擦得再亮,挂在我头上,所有人看的都是招牌,没人看底下站着的那个人。”
林阙站在窗边,肩膀靠着窗框,姿势松散。
外面的法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路灯的光从叶缝里碎成一地。
他没有打断许长歌。
“我来参加扶之摇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我姓许。”
许长歌抬起头,看着林阙的眼睛。
“但至少从开始到现在,他们看我的稿子,争论我的观点,
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在跟'许长歌'交手,不是在跟'许正青的孙子'过招。”
他顿了一拍。
“但若是我爷爷坐到那个讲台上的那一刻,这个平衡,就彻底打破了。”
寝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窗外的风把一片法桐叶吹到玻璃上,贴了一瞬又被卷走了。
“打破了,如何呢?”
林阙开口了。
许长歌一愣。
“所有人都知道你姓许,又如何呢?”
林阙的语气跟聊天气差不多。
“你打算怎么办?把你许长歌三个字从户口本上划掉?
还是找个笔名重新出道,对外宣称自己重活一回?”
许长歌的嘴唇动了一下,被噎住了。
“刚才我看的那份稿子。”
林阙从窗框上直起身,走了两步,在许长歌桌前站定。
手指落在那叠写满铅笔字的稿纸上,指尖点了点中间那个被反复涂改过的段落。
【老裁缝量自己三围那段。两只手举着皮尺绕过后背去够另一端,够不着。
手臂抬高了肩膀疼,弯下去腰撑不住,最后把皮尺一头用牙咬住,才勉强量了个数。】
林阙看着许长歌。
“你觉得一棵长在参天大树旁边的小树,怎么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大树的枝丫?”
许长歌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问题从林阙嘴里问出来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是往文学理论的方向去想,但脑子转了两圈,发现林阙问的根本不是理论。
“根本不是成天抱怨大树挡了自己的光,也不可能拼起命,把根拔出来换个地方栽。”
林阙的声音每个字落在寝室的空气里都带着分量。
“是把自己的根扎得比它还深,然后长出跟它完全不一样的叶子。”
许长歌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阙的手指在那份《裁缝》第三稿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以前的文章精美、规整、挑不出一个毛病。
每一行都像拿尺子比着写的。
那是你从家里学出来的'规矩',是许家的底子。”
他的手指挪到那个被反复涂改的段落上。
老裁缝咬着皮尺的那一段。
“但你这次写的这个人,连后背都够不着,关节酸得手指变了形。
他身上有汗味,有灰尘,有用了一辈子的黄铜顶针磨出来的茧子。
这种东西……”
林阙收回手,看着许长歌的眼睛。
“姓许,但名叫长歌。”
许长歌盯着桌面上那叠稿纸,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