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曾预料的位置,不是进攻,不是防守,是像在棋盘上轻轻切了一刀,将他的两块棋无形中分开了。
那不是会一点的人能下出来的棋,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到她脸上——她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锋芒。
“再激烈的反抗,也抵抗不过时间的冲洗,过几年,就好了。”他落下一子,语气还是那么平。
过了几秒,他补了一句,“至于你父亲提出来的要求,我会满足他的。”
宋恩尼垂下乌睫。
她拈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
啪,声音很轻,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
金泰成低下头,看着那步棋。
看了很久。
白子落在一个他没想到的位置,很精妙的一子。
正好卡在他所有可能发起攻势的路径上。
他落下一子,她应,他又落,她又应。
棋盘上的局势越来越复杂,像两股颜色不同的潮水,在方寸之间反复进退、纠缠、渗透。
金泰成的棋风像他的人——老练、稳健、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不给你任何可乘之机。
宋恩尼的棋风却让他有些意外。
她不急攻,不贪胜,像水,遇石则绕,遇壑则填,看似柔软,却每一手都在为后面的棋做铺垫。
是个很聪明,很妙的孩子。
金泰成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手指捏着一颗白子,在指间轻轻转动。
“你的棋下得很好,跟名师学过?”
她微微摇头:“没有。”
金泰成轻轻笑了。
即使不让一子,他们也最终下到了平局。
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下一盘棋,下属们大多会跟他下君臣棋,即使他们认真的跟他下,其实大多数也无法胜过他,但他们偏要使小聪明,要在棋盘里故意让一步,反而显得手法低劣。
他放下手中的黑子,棋子落回棋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棋盘,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有感慨。
“可惜了。”他说。
他没有说可惜什么。
是可惜她不是他的女儿。
“回去吧,我让司机送你。”
宋恩尼站起来,微微欠身。
身后传来金泰成的声音,很清晰。
“我会安排贤洙在英国结完婚再回来。”
宋恩尼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金泰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松树。
松针在暮色中变成了暗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