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说,是晚上七点十四分。
她跪在客厅擦地板。婆婆王翠兰的脚踩在她刚擦过的地方,鞋底印出一个黑乎乎的脚印。
“别擦了,你擦也白擦。”王翠兰嗑着瓜子,瓜子壳往地上扔,“这房子跟人一样,命不好的人住进来,怎么弄都是脏的。”
苏清晏没吭声,绕过脚印继续擦。
小姑子王雪从房间出来,趿拉着拖鞋,一脚踩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嫂子,妈说你命里带穷神。我之前不信,现在信了。你干了十二年,家里还是这副鬼样子。”
丈夫王健在阳台抽烟。背对着客厅,像没听见。
王雪从兜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拍在茶几上。啪的一声,瓜子壳蹦起来两颗。
“嫂子,妈找张大师求的,镇煞化晦,贴你床头。大师说你八字轻,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不压着点,不光害自己,还害全家。”
苏清晏看着那张符纸。
印刷粗糙,边缘毛糙,红色图案歪歪扭扭,劣质墨水味刺鼻。
“贴不贴?”王雪问。
苏清晏没动。
“别不识好歹。”王雪语气变了,“妈花了三百块钱求的,你不贴,就是不顾全家死活。”
王翠兰在旁边接话,语气忽然柔和下来——这是她最拿手的,打一巴掌之后递个甜枣。
“清晏啊,妈不是逼你。妈心疼你,你这些年身体差、运气差,妈着急。张大师在咱们这片可有名气了,好多人排队求不到——”
“三百?”王健从阳台进来,皱了下眉。
王翠兰瞪他一眼,王健不说话了。
苏清晏注意到了——王健皱眉不是因为苏清晏被贴符。是因为钱少了。三百块,够他心疼一下的。
“好,我贴。”苏清晏拿起符纸,走进卧室,关上门。
没贴。
她把符纸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王门苏氏,己卯生人,宜压不宜放。
苏清晏盯着这十个字。
“宜压不宜放”——不像玄学批语,像一句指令。像在告诉执行者:这个人要按住,不能让她起来。
她看字迹。横折起笔重,收笔轻。竖画右倾。撇短捺长。
她认得这笔迹。
十二年来,家里所有签字、写条、记号码,都是这个笔迹。
写这行字的人,不是巷子口摆摊的“张大师”。
是这个家里的男人。
苏清晏把符纸折好,攥在手里,闭了一下眼。
世界变了。
她看见了空气的流动。
灰黑色的气流从入户大门灌进来,像淤泥一样,又稠又重。撞上正对大门的旧沙发,被弹回去,在屋子中间打了个死结。
她顺着淤泥般的气流看过去——客厅最里面的角落,堆着七八个废纸箱,码得比人还高。气流到那里断了。像被活活掐住脖子,那片角落被一团浑浊的死气罩住。
然后王翠兰从厨房出来了。
苏清晏看向她——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王翠兰身上罩着一层暗红色的雾。不是光,像一团浑浊的、缓慢翻涌的东西。从她胸口散出来,随着她走动往外蔓延。
“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盛。”王翠兰说。
嘴上说着平常的话。但那团暗红雾气随着她说话,朝苏清晏的方向涌了一下。
雾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像被冰水浇了,鸡皮疙瘩从手臂起到后脑勺。左肩的位置,酸痛感瞬间加重一倍。
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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