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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笑,不是讨好谁的笑。
是人真活得还不错,才笑得出来的那种笑。
中年人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
他看着这些,看着看着,眼里竟有些发直。
又过了片刻,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低低又说了一句:
“……好啊。”
再往前走,一名花城城卫兵正迎面而来。
中年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僵了一下。
身体比脑子更快。
他下意识便往旁边缩,手也猛地抬起来,护住了自己的头,肩膀跟着一缩,像是准备迎接下一刻会落下来的棍棒或者喝骂。
这是多年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避让慢了,会挨骂。
挡了路,会挨打。
见了兵丁和差役,更该躲远一点。
可下一刻,预想中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
那名城卫兵只是在快要撞上他时,自然而然地朝旁边让了半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多看他一眼。
就好像,给路上的行人让一让,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中年人还维持着抱头的动作,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他僵了两息,才一点一点放下手,转过头去,看着那名城卫兵渐渐走远的背影,喉咙动了动。
“……好啊。”
这第三声,比先前两次都更低。
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这回脚步更慢了些,像是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生怕眼前这片景象只是自己路上太渴太累、硬生生做出来的一场梦。
又走出一段,街边一处茶水摊映入眼帘。
木棚不大,几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炉上正烧着水,白气一股一股往上冒。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拿着长嘴铜壶往碗里冲茶,一抬眼,正好瞧见他站在外头发呆。
“这位先生。”
摊主笑着招呼了一声。
“看您风尘仆仆,像是从远道来的?”
中年人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答,却又不知该怎么答,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摊主便更热络了。
“那正好,进来歇歇脚吧。”
“喝碗茶,润润喉。”
中年人确实渴了。
嗓子干得发疼,嘴唇也起了皮。
可他刚往前迈出半步,余光便瞥见了茶水摊旁边立着的那块木牌。
上头写着价钱。
不贵。
可他还是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手也跟着紧了紧腰间口袋。
那里头的钱,不多。
不但不多,还得留着后面用。
摊主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迟疑,立刻笑着摆了摆手。
“第一碗,不收钱。”
中年人怔了一下。
“……不要钱?”
“不要。”摊主把碗往桌上一放,壶嘴一提,热气腾腾的茶水便冲了进去,“远来是客嘛。先进来坐,喝完再说。”
这话说得轻轻巧巧。
可落在中年人耳中,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轻轻撞了他一下。
远来是客。
这四个字,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