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不再穿越座位间的通道,而是沿最外侧的走道一路绕到放映厅后方。走道紧贴墙壁,几乎没有被座椅阴影覆盖,虽然暗,但是暗得很均匀,不是那种深浅交界的危险地带。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确认脚下没有突兀的阴影边界,绕了不少远路,但安全到达了放映厅最后一排的后方。
面前出现了一扇门,她推开后发现外面是一条走廊,同样暗,但没有观众,墙上挂着几张褪色的电影海报,尽头分出两条岔路。
右边那条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方钉着一块小牌子,光线太暗看不清字,但从位置判断应该是放映室。
她拧了拧门把手,发现转不动,被锁死了。
顾淮蹲下来检查,这是老式弹子锁,铜色锁芯氧化发绿。她没有钥匙,口袋里只有原主的手机,没信号,屏幕上殁境的图标缓缓旋转。
她环顾四周,看到走廊角落有一根脱落的金属窗帘杆。
犹豫了两秒,顾淮还是拿起窗帘杆,插进门锁和门框之间的缝隙。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尖锐得像有人在她耳边敲铜锣。
身后放映厅里传来一阵细密的声响,听起来是很多个脖颈同时僵硬地旋转。
咔。咔咔。咔咔咔咔。
她不敢回头,但不需要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的观众都转过来了。
注视降临之前,空气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顾淮的皮肤上炸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然后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海水涨潮一样吞没了她。
……
银幕上播着影片开头的画面。
又死了,第三次了。
顾淮坐在座椅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她已经不怎么害怕了,恐惧在被反复消耗后甚至滋生出了不耐烦。
第一次死,近距离触发攻击。第二次死,危机在阴影中潜伏,踩到就被拖走。第三次死,声响超过某个阈值,所有诡异观众集体注视,注视即死。
顾淮再一次站起来,静默无声地贴着左侧墙壁沿外侧走道向后,避开所有阴影边界,推开后门进入走廊。
这次她没有往右去放映室,锁着的门暂时打不开,不能硬来,她转向左边。
左边通向一个更开阔的空间,是一个大厅。
电影院的大厅比放映厅亮一些,大厅里分布着售票柜台,爆米花机,几排靠墙的长椅。
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全是几十年前的片子,纸张发黄,边角卷翘。
柜台上放着一本留言簿,她翻开看到前几页都是观众留言,字迹潦草,无非是电影不错、下次再来。
越往后留言越稀疏,最后一页只剩一行字:“张哥,明天见。”
落款日期,1987年3月12日。
此后再无记录。
顾淮把留言簿放回原位,转向旁边的小卖部。货架上的零食早已腐烂,空气里弥漫着酸腐的甜味。货架底层塞着几份旧报纸,纸张发脆,一碰就掉渣。
她蹲下来小心抽出一份,借应急灯的光辨认。
头版标题:
“建设路老电影院深夜起火,放映员不幸罹难。”
日期是1987年3月13日,留言簿最后一条的第二天。
报道不长,说的是凌晨三点,建设路老电影院突发大火,消防赶到时建筑已大面积坍塌,唯一遇难者是值夜班的放映员张钰良,三十四岁,起火原因初步判定为电路老化。
最后一段有一行小字。
“据张钰良妻子陈秀兰反映,丈夫近日曾提及有人多次在影院周围窥探。目前警方尚未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
顾淮把报纸放回去,站直身体。
银幕上那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留言簿停在1987年3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