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百余步,那汉子眉峰微松,似是警兆暂消。
“小兄弟,方才那段路,怎有如此浓烈的血腥味?”姬昌侧首,面带温煦笑意。
“嗐,昨夜闹劫道的,十几条命撂那儿了,惨得很。”吕真叹口气,摇头晃脑,“您闻着的,就是那股子味儿。”
——那地方真正弥漫的,是北伯侯鄂崇禹的残血。
此人今晨最早抵达,亦是第一个被天仙当场拿下、拖走关押的。
姬昌忽觉眼前一暗,一道灰影撕裂空气,疾掠而过!
“行了,收尸的,过来吧。”
他艰难扭过脖颈,只见一张毛茸茸的猴脸近在咫尺,金睛灼灼,杀意森然。
“袁洪!尔敢?!”姬昌面色骤变,声如裂帛,怒目圆睁。
“奉大王钧旨。”袁洪冷声应罢,朝暗处厉喝,“来人!押西伯侯入监!”
“喏!”四名天仙境兵士应声现身,仙索如电缠上姬昌双腕,缚得严丝合缝。
“大王……竟已断定他会反?”姬昌瞳孔骤缩,眉头狠狠拧紧。
楚寒一路行至朝歌,但见人潮汹涌,叫卖喧哗,市井烟火蒸腾而起。纵是城门一隅,也尽显万国辐辏之盛。
随他同来的,还有杨蛟、杨婵、杨戬三人。
云霄、碧霄、琼霄三姐妹,则要迟上几日才到。
三人并肩迈步,朝朝歌巍峨城门走去。
朝歌城横跨数百里,青砖垒就的城墙拔地百丈,云遮雾绕,雄浑如龙脊盘踞。
杨蛟面沉似水,目光直指前方;杨婵默然随行,裙裾微扬;杨蝉则频频侧首,一双明眸滴溜乱转,满是新奇——
她自灌江口出身,那里不过是个巴掌大的村寨,炊烟所及,不过几百户人家。
女娲收下杨婵为徒后,便再未踏出截教山门半步,这孩子整日守在紫芝崖畔,见的世面比山间云雾还薄。
她缠着女娲娘娘,非要楚寒带她去朝歌开开眼界。
女娲略一沉吟,便应允了。
如今楚寒虽刚入大罗金仙之列,可真正动起手来,已稳稳压过准圣中期的高手,护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徒弟,自是绰绰有余。
三人身后,还晃荡着个歪斜踉跄的青年,手里拎着只鼓鼓囊囊的大葫芦,两颊泛着酒晕,正是玉鼎真人的关门弟子杨戳。
原该由玉鼎真人亲自带着他同行,谁知临行前玉鼎一个疏忽,竟把人忘在了金霞洞口——等想起时,队伍早出了十里。
杨婵嘴上嫌弃杨戬太闷、太板正,眼角却总忍不住往他身上瞟,生怕一不留神,这位冷面师兄就拐进哪条岔道不见了。
“敢问几位上仙尊号?可是截教门下?”一队甲胄鲜明的兵士远远望见楚寒几人,立刻小跑迎上,抱拳垂首。
“贫道劫,这是劣徒杨蛟,那位是玉鼎真人高徒杨戬,这位嘛——”楚寒抬手一指身旁清丽少女,“乃女娲娘娘亲传弟子杨婵。”
“张峰叩见武祖!”为首的军卒一听“劫”字,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声如洪钟。
后头几十号兵士齐刷刷伏地,甲叶哗啦作响。
周遭百姓听见“武祖”二字,也纷纷俯身,山呼海啸般拜倒。
“都起来,快起来!男儿膝下有千钧骨,咱们人族不兴这个——记住了?”楚寒运起法力,声音温厚却不容置疑,话音未落,一股柔和劲风已托着众人缓缓起身。
他向来厌弃跪拜。前世那套磕头礼,分明是把人脊梁骨一点点敲弯。
当然,拜师时三跪九叩另当别论——那一叩,叩的是师恩如山,是从此多了一位可托生死的至亲。
“武祖,大王有旨:您一到朝歌,即刻请入王宫。”张峰见四下围来的人越聚越多,忙上前低声禀报。
“好。”楚寒颔首,便随那队兵士朝宫门方向缓步而行。
不过半盏茶工夫,五人已立于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