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开始干活。修剪月季的枯枝,给薰衣草铺上一层干草做的覆盖物,把那些怕冷的盆栽植物搬进教学楼一楼空着的教室里。顾言舟搬那些大盆的,邱莹莹搬那些小盆的。大盆很重,顾言舟搬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会绷起来,袖子被撑出了形状;小盆很轻,邱莹莹可以一次抱两盆,左手一盆,右手一盆,走起路来像一架不太平衡的天平,左右晃来晃去,但不会倒。
他们搬了大概四十分钟,把空地上一大半的盆栽都搬进了教室。那些被搬进去的花在教室里排成了几排,整整齐齐的,像一群正在等待什么重要通知的学生。阳光从教室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花上,照在花盆上贴着的标签上。那些标签有些是旧的,是李元郑的字迹;有些是新的,是顾言舟的字迹。两种字迹并排贴在同一面墙上,像两个不同的人在同一个本子上写日记,你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对方,但他们的字迹在同一页纸上,靠得很近,近到可以互相碰到。
最后一遍检查的时候,顾言舟蹲在那排盆栽前面,一张一张地看着那些标签。他看到了李元郑的字迹——那些清隽的、一笔一划的、像在刻印章一样认真的字。他没有问“这是谁写的”,他知道。他把那些标签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他没有给邱莹莹看。他打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着她。
“今天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教室里那些正在沉睡的花,“你帮了大忙。没有你,这些花可能过不了冬天。”
邱莹莹摇了摇头。“不会的。你会去查资料的。你说过‘我自己查资料也行’。”
顾言舟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坦然的、没有任何遗憾的笑,像一个走完了一段很长的路、在路的尽头发现不是自己想去的地方、但他不后悔走了这段路、因为路上的风景很好看,他看到了,记住了,可以了。
两个人走出教室,顾言舟把门锁上,钥匙放进口袋里。他们并肩走过空地,走过花坛,走过连廊。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邱莹莹看到了一个人。
李元郑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柱子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的拉绳垂在胸前,拉绳的末端是两粒小小的、圆圆的、塑料的银色小球。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珍珠奶茶,杯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他看着邱莹莹,也看着顾言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抿嘴,没有那种“你怎么和他在一起”的质问。他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像一潭没有风的水,水面平静得像镜子,镜子里的倒影很清晰——邱莹莹站在左边,顾言舟站在右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根种在同一个花盆里但根系没有缠在一起的植物,各自生长,互不干扰。
邱莹莹的心跳加速了。不是慌张,是一种“我要解释但我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的急。她张开嘴,想说“我叫你不用来的,你怎么来了”,想说“我们只是在弄园艺角,没有别的事”,想说“你不要多想”。
但她还没有说出一个字,李元郑已经走了过来。他走到她面前,把那杯奶茶递给她,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顾言舟。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李元郑比顾言舟高半个头,浅灰色卫衣和深灰色毛衣在午后的光线里几乎融为一体,只有材质的区别——一个棉质,一个羊毛,一个哑光,一个微微反光。他们对视了大概两秒。两秒之后,李元郑伸出手。
不是握手的姿势,是摊开手掌、掌心朝上的姿势。那个姿势的意思是——把你的手给我。但顾言舟没有伸手。他看着李元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像一朵在风里开了很久、花瓣已经开始发黄的、还在开的花。
“你来了。”顾言舟说。不是“你好”,不是“好久不见”,是“你来了”。三个字,像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等到了不是要把对方留下来,等到了就是等到了,就够了。
李元郑没有收回手。他的手还摊在那里,掌心朝上,像一个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的容器。顾言舟看着他摊开的手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教室的钥匙,银色的,小小的,在光里闪了一下。他没有把钥匙放在李元郑的手心里,而是把钥匙举到两个人之间,让李元郑看到。
“园艺角的花都搬进教室了。这是钥匙。以后你来给花浇水,方便一些。”他把钥匙放在李元郑的手心里。钥匙从他的手心滑落到李元郑的手心,银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