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只有最直接的金钱交易。
最原始的欲望宣泄,以及这入口甘甜,回味无穷的葡萄美酒。
“老板,商队从关内带回来的邸报和最新的话本子。”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西域酒保,恭恭敬敬地掀开帷幔。
将一摞纸质粗糙的册子放在顾长安面前的矮几上。
顾长安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大魏群英传》。
这六十年来,他在西域最大的乐子,就是看中原人怎么在书里瞎编他的故事。
“话说那景平元年,天降大雪。
方圣人虽已羽化登仙,但在天上看到大魏遭遇水患,心中悲悯,竟化作一条金背神龙,在黄河之上吸干了洪水,保住了百万生灵!
那神龙离去时,口吐人言:清流不绝,大魏不灭!”
“噗!”
顾长安一口刚喝进去的葡萄酒直接喷在了羊毛地毯上。
他一边咳嗽一边揉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神特么金背神龙!老夫要是有这本事,当年在太和殿上直接喷火把那帮贪官给烤了多省事!这帮文人,真是什么都敢编啊!”
他摇了摇头,将那本扯淡的话本扔到一边。
随手拿起了压在最下面的大魏朝廷邸报。
只扫了一眼,顾长安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收敛了。
邸报上的内容很简单,但透着一股子大厦将倾的腐朽气:
【景平二十年春,江南大旱,两江总督奏请减免赋税,不允。】
【夏,冀州民变,乱民数万,攻破县城,杀县令。】
【秋,赤焰部可汗,呼罗珊屯兵三十万于苍狼关外,频频叩关,要求大魏和亲,并岁贡金银百万两。朝廷震怒,正遣使臣前往碎星城宣旨申饬。】
顾长安放下邸报,叹了口气。
“大魏这江山,到底是被这帮不肖子孙给折腾废了。”
想当年,他拼了老命在朝堂上把楚烈推上帅位,打赢了邺京保卫战。
给大魏强行续了百年国运。
可惜,大魏后来的这几个皇帝,一个比一个软弱,一个比一个贪婪。
文官集团在没有了“方大喷子”这条疯狗的监督后,彻底放飞自我,土地兼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今,内部民变四起。
外部,当年被楚烈打残的黑水部早就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这几年在西域和草原上迅速崛起的“赤焰部”。
“三十万铁骑叩关,还要岁贡和亲?大魏现在这国库,估计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拿头去岁贡啊。”
顾长安用手指轻轻叩击着矮几。
“遣使臣来申饬?三十万大军压境,你派个文官来骂人?这大魏的朝堂是彻底没脑子了吗?”
就在顾长安暗自吐槽的时候。
酒肆楼下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极其嚣张的胡语咒骂声。
顾长安掀开窗棂的一条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一队穿着皮甲、耀武扬威的赤焰部骑兵,正横冲直撞地走在碎星城的主街上。
沿途的商贩躲闪不及,摊子被战马踩得粉碎,敢怒不敢言。
而在这些赤焰部骑兵的中间,押解着一支极其狼狈的队伍。
那是大魏的使团。
原本代表着天朝上国威仪的节杖,此刻上面的牦牛尾已经稀稀拉拉,沾满了泥污。
几十个护卫的大魏禁军被解除了武装,个个带伤,用绳子拴成一串,像牵狗一样被赤焰部的骑兵牵着走。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这次大魏的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