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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她的手传到他的手,从他的心传到她的心。
他站起来,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她仰着脸看着他,他低下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那颗扣子的纹路——是一颗透明的玻璃扣,在琴房的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
“邱莹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嗯。”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天。”
“我知道。”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跟我在一起。”他说,“开心吗?”
邱莹莹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一下——和昨天晚上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速度,一样的温度。只是这次她没有哭,没有流鼻涕,没有被自己的眼泪呛到。
亲完之后她退开一步,看着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两朵被开水浇过的花。
“很开心。”她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非常开心。开心到想哭的那种开心。”
李浚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把她拉出了琴房的门。
走廊上有人在练琴,琴声从不同的门缝里漏出来——这边是肖邦,那边是李斯特,楼上是德彪西,楼下是巴赫。各种各样的旋律交织在一起,混乱又和谐,像一首永远也听不完的交响乐。
他们牵着手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出琴房大楼。夕阳已经西斜了,把整栋大楼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秋天的凉意。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桂花的香气吸进肺里,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活过——这样用力地、认真地、珍惜地活过。
“李浚荣。”她说,声音在风里飘得很远。
“嗯。”
“你会一直牵着我的手吗?”
“会。”
“如果我的手出汗了呢?”
“那就牵着出汗的手。”
“如果我手上有茧呢?弹钢琴磨出来的,很硬的,会硌到你。”
“那就牵着有茧的手。”
“如果我的手老了,皱了,不好看了呢?”
李浚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夕阳在他的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面有火在烧。
“邱莹莹,”他说,“你的手是弹钢琴的手。它弹出来的音乐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它都是你的手。而你是我的人。所以我不会松开。永远不会。”
邱莹莹的眼眶又红了。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低下头,盯着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
夕阳落在那两只手上,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成了一个。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擦。她让眼泪流着,让夕阳晒着,让秋风吹着,让他牵着。
她想,这就是幸福吧。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在雨中奔跑,在机场拥抱,在屋顶上大喊“我爱你”。而是安静的,平淡的,日常的——夕阳,桂花香,梧桐叶,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路,和一双永远不会松开的手。
这就是幸福。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