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在胡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什么光?”
“像萤火虫。”他说,声音很轻,“每一个音符从你指尖出来的时候,都会有一小团光。亮一下,然后就灭了。一个接一个的,速度很快,快到看不清。但坐得够近的话,能看到。”
邱莹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语言在这种话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多余。她只能转过身,重新面朝钢琴,把手指放在琴键上,然后——
她弹了一首她没有练过的曲子。
不,她练过的。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的钢琴启蒙老师教过她这首曲子。很简单,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看谱,简单到闭着眼睛都能弹,简单到任何一个学过几年钢琴的人都能弹。
《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她弹得很慢,很轻,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被小心托举着的星星,在她的指尖发着光——也许真的有光,也许只是他说的那种光,也许只是她的想象。
弹完之后,她转过头,看着李浚荣。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面有东西在闪。不是泪光,不是灯光,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光。而是一种只属于她的、只出现在她弹琴时的、只存在于这间小小的315琴房里的光。
“李浚荣。”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用这间琴房的那天。”他顿了顿,“去年九月,开学第一周。你来琴房大楼找琴房,从一楼走到五楼,每一间都进去看了一眼,摸摸钢琴,弹一个音,然后摇摇头出来。走到315的时候,你弹了一个音,a,然后笑了。你就选了这间。”
邱莹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你那天也来了?”
“我那天在天台上。”
“你一直在天台?”
“不是一直在。但你选琴房的那天,我刚好在天台上。”他停顿了一下,“法学院办公楼的天台,能看到琴房大楼的窗户。315的窗户在最边上,离天台最近。”
“你每次都站在天台上看我?”
“不是每次。下雨的时候不来,太冷的时候不来。但你弹得好听的时候,我都会来。”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两颗,三颗。她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越擦越凶。她不想哭的,她明明不想哭的,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投入到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涟漪撞在一起,变成了浪,浪撞在一起,变成了潮,潮水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防线。
“你别说了。”她哽咽着说,“你再说我就要哭死了。”
李浚荣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没有接,他就自己动手,轻轻地把纸巾贴在她的脸上,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脸颊,一下一下地,把那些眼泪吸干。
“你每次弹完琴都会哭。”他说。
“我没有!”
“你上次在315弹完德彪西之后,哭了。”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那首曲子太感人了!”
“你上上次弹完舒曼之后,也哭了。”
“那是因为我想家了!”
“你上上上次弹完莫扎特之后——”
“李浚荣!”她打断了他,“你到底记住我多少事情?”
他直起身,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然后低头看着她。阳光从琴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温暖。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变成了金色,他的瞳孔在阳光下变成了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