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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敲了三下。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不像是在敲门,更像是在打一个温柔的节拍。
邱莹莹的手停在了琴键上。她知道这个敲门声。三年前,在附中的琴房里,就是这个敲门声。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力度,一样的温柔。
她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李浚荣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头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头发。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不是有课吗?”邱莹莹愣住了。
“取消了。老师临时有事。”
“所以你一下课就过来了?”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又没问我。”
“你周三下午没有课的时候,都会在315琴房练到四点半。现在四点了,你还有一个小时的练习时间。我想你了,就过来了。”
邱莹莹的耳朵尖又红了。这个人说“我想你了”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种平静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要让人心跳加速。
“你进来吧。”她侧过身,让他进来。
琴房很小。一架立式钢琴,一把琴凳,一把折叠椅,一个谱架,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音准表。两个人的存在让这个小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几乎转不开身。
李浚荣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椅子太矮了,他的腿太长,膝盖几乎顶到了钢琴的侧面。他不得不把腿往旁边挪了挪,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坐着,但他没有任何抱怨的表情。
“你要听我弹琴吗?”邱莹莹坐回琴凳上,侧过头看着他。
“嗯。”
“想听什么?”
“你弹什么我都听。”
“那不行,你得点歌。万一我弹一首超长的,弹到一半你睡着了怎么办?”
“我不会睡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你弹琴的时候,脑子里没有空间想别的。”
邱莹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想要尖叫的冲动压了下去。她转过身,面朝钢琴,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弹奏。
她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这首曲子她在附中三年级的毕业音乐会上弹过,那天她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头发散着,别了一个银色的小发卡。弹完之后鞠躬的时候,发卡掉在了琴键上。她记得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捡起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台下有一个人,在心里把那枚发卡的形状、颜色、掉落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琴声在小小的琴房里回荡。立式钢琴的音色比三角钢琴闷一些,没有那种华丽的共鸣,但多了一种私密的、像在耳边低语的感觉。德彪西的和声像一层薄雾,把两个人裹在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的世界里。
邱莹莹弹得很投入。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琴键上游走,每一次触键都轻柔而精准,像在抚摸一匹丝绸。她闭上了眼睛,不是为了不看琴键——她对这首曲子太熟了,闭着眼睛都不会弹错——而是为了更好地感受音乐。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琴声像一滴水滴入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然后归于平静。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
李浚荣坐在折叠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不是在看她的脸,是在看她的手指。那种注视的专注程度,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易碎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你刚才在看我的手指。”她说。
“嗯。”
“你不是说你在听我弹琴吗?听琴为什么要看手指?”
“因为你弹琴的时候,手指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