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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我开始注意你。这个‘注意’不是一天、两天、一周、两周——是一场演出接一场演出,一次上台接一次上台。从附中到大学,从小礼堂到大剧院,从肖邦到李斯特、德彪西、舒曼。你在成长,我在看。我看着你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能在两千人面前弹《野蜂飞舞》的演奏者。看着你在台上发光,看着你在后台哭。看着你笑、你紧张、你低头、你抬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喜欢你弹琴的时候会发光。喜欢你哭的时候不会忍着。喜欢你紧张的时候手指会抖、擦眼泪的时候用手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喜欢你吃草莓糖要嚼七下,喝牛奶要咬吸管,走路的时候喜欢低着头。
喜欢你——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你是那个弹钢琴的邱莹莹,不是因为你站在台上发光。是因为你在琴房里哭的时候,我想给你一颗糖。这个念头从三年前到现在,没有变过。”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用手背去擦。她看着蹲在面前的这个人——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盛满了光。
“李浚荣。”
“嗯。”
“你说了好多。”
“你说想听长的。”
“我没让你说这么长。”
“说到一半停不下来了。”
邱莹莹吸了吸鼻子,从琴凳上滑下来,蹲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蹲着,膝盖几乎碰到膝盖。琴凳在旁边,折叠椅在旁边,钢琴在身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头顶上。
“那我也说一个长的。”她说。
“好。”
“三年前附中的琴房里,你给了我一顆糖。草莓味的,五毛钱一颗。我吃了,嚼了七下,咽下去了。你走了之后,我把糖纸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放在琴谱的第一页。每次上台前都会看一眼。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记得你的声音、你的语气、你说的那句‘会’。”
她停了一下。
“后来每次上台,我都会往台下看一眼。我不知道自己在看谁,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但我知道,如果那个人来了,他会坐在一个我看不到但他在的地方。不是第三排,不是最后一排,不是观众席的任何位置。是一个我想不到但他一定在的地方。
迎新晚会那天,你站起来了。从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全场两千多个人,只有你一个人站着。我看到你了。不是看清了——太远了,灯光太亮了,我近视。但我看到你了。站起来的那个人,戴着金丝眼镜的那个,在白衬衫外面套了深灰色西装的那个。他的耳朵尖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粉色,像一颗还没完全熟透的草莓。
那个人,就是你。”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一根一根地握过去,从大拇指到小拇指,温热的皮肤贴着微凉的皮肤,像春天贴着冬天。
“李浚荣,”她说,“你没有在台下等我三年。我也在等你。”
窗外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琴房的地板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群在跳舞的小精灵,跳着一种只有它们自己才懂的舞步。
他们蹲在地上,膝盖碰着膝盖。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也许是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收紧了一下,也许是他倾斜了身体的重心。两个人的额头靠在了一起。鼻尖碰着鼻尖。
“你哭了。”他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嗯。”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哭什么?”
“不知道。开心。想哭。想抱着你哭。”
“那你哭。”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到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不快,不慢,像一首稳定的、不需要节拍器的、纯粹靠本能驱动的曲子。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琴房的这头移到那头。琴房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