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总是在我弹琴的时候停下来?”
“什么停下来?”
“翻书。你看书的时候会一直翻页,但我在弹琴的时候你就不翻了。你停下来听我弹琴。”
身后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的琴声比书好看。”
邱莹莹的嘴角翘了起来。她还是没有回头,因为一回头他就会看到她笑,一笑耳朵就会红,一红就会被看出来。她不想每次都被他看得透透的。
“那书呢?书不看了?”
“等一下再看。”
“等一下是什么时候?”
“等你弹完。”
“我要是弹一下午呢?”
“那就不看了。”
“论文呢?论文不写了?”
“不写了。”
“期末考呢?期末考不考了?”
“不考了。”
“挂科怎么办?”
“挂就挂了。”
邱莹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厚厚的书,书翻开到某一页,但他的目光不在书上——在她身上。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小团火,不烈,不旺,但恒温。像一座休眠了很久的火山,你以为它已经死了,但它一直在燃烧。
“李浚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喜欢我什么?”
李浚荣看着她——不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在思考,而是被这个问题触动了一下,需要缓一缓的那种停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把那本厚厚的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书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要听真实的答案,还是要听好听的答案?”
“真实的答案是什么?好听的答案又是什么?”
“真实的答案很长。好听的答案很短。”
“那先听短的。”
“你是光。”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拍。
好听的答案很短,只有三个字。但“你是光”不是“我喜欢你的才华、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笑容”——那些都是具体的东西,可以被列举、被描述、被分析。“你是光”不是一个具体的、可分析可拆解的答案,而是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看着他,你觉得他在发光。
“那长的呢?”
“你要听?”
“要。”
李浚荣把书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她面前,在她面前蹲下来,蹲在琴凳旁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和她的视线平齐。
“三年前的附中礼堂,你在台上弹《野蜂飞舞》。前半段你弹得很好,好到我在想‘这个女生好厉害’。后半段你乱了,台下有人笑,你没有停下来,继续弹。弹完了,鞠躬,跑下台。”
他顿了一下。
“我跟着你跑下台——不对,不是跑,是走。我走得很快。在走廊上找了你很久,找到最里面那间琴房的时候,你蹲在门后面哭。你哭得很凶,肩膀一直在抖。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给你,你接过去了。拆糖纸的时候拆了好几次,因为你手太抖了。
你吃了糖,跟我说‘哥哥,等我以后弹好了,你再来看我好不好’。我说‘好’。
你关门了。我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下来了。”
邱莹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呼吸:“为什么停下来?”
“因为我在想——我会再来看你的。”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光,是那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可以涌出来的、像泉水一样清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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