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谱子夹在一个硬皮的文件夹里,用一条红色的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然后她翻开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明天是他生日。我送了他一份自己手抄的琴谱。肖邦的《降d大调夜曲》。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他可能会说‘我只要你’。但我已经把自己包进琴谱里了。”
十二月的南城,天黑得很早。不到六点,路灯就亮了。邱莹莹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抱着那个文件夹,等着李浚荣来接她。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她特意换了一件新的毛衣——大红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看起来像圣诞老人的缩小版。头发散着,用卷发棒卷了大波浪,披在肩膀上。涂了一点点正红色的口红,是她前两天特意去买的,色号叫“圣诞红”。
李浚荣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围着藏蓝色的围巾。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夸张的亮,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一盏灯被打开了的、突然就有了光的感觉。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生日快乐。”她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了。邱莹莹笑了,李浚荣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你先说。”她说。
“你今天很好看。”他重复了一遍。
“你先说。”他学着她的语气,但声音低了一度。
“生日快乐。”她又说了一遍。
邱莹莹把文件夹递给他。他接过去,拉开丝带,打开文件夹,看到了里面那一页页手抄的琴谱。黑色的音符、红色的力度记号、蓝色的踏板提示、密密麻麻的注解。每一页都写满了她的字迹——不是那种漂亮的、经过专业训练的字,而是一种朴素的、带着个人风格的、一看就知道是她写的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
“这首曲子我练了很久。老师说我的夜曲弹得不好,太硬了,不够柔,不够软,不够像一个在月光下做梦的人。但我觉得,如果月光下有你,那我也可以很柔很软。弹给你听。——邱莹莹”
邱莹莹站在他面前,努力控制自己紧张的情绪,手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侧面轻轻敲击,敲着一首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曲子。
“李浚荣,你不说点什么吗?”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光——不是没有,是忍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邱莹莹,”他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你上次说那张照片是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那张也是。这张也是。你送的每一个都是最好的。”
邱莹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穿了一个秋天加半个冬天,已经有点旧了,鞋面上有洗不掉的污渍,鞋边有磨破的痕迹。她的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喉咙发紧。
“李浚荣,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他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的、不能被任何人碰坏的东西,“你手抄的谱子,你写的注解,你练了很久的曲子——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你把你的一部分送给我了。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哭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方形的,深蓝色的,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她把它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这是另一个礼物,”她哽咽着说,“你说要方形的,我就买了方形的。你说不要圆的,因为圆的不容易滚走会滚走。方的不会滚走。你放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李浚荣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拆开丝带,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音符——八分音符,圆圆的符头,细细的符干,弯弯的符尾。
音符的背面刻着两个字母: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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