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滨飞过来了,昨天晚上到的。邱妈在电话里说“你第一次跟乐队合作,妈能不去吗”,邱爸在旁边说“票买了吗”,她说“买了”,邱爸说“我报销”。四个人,两家人,坐在同一个音乐厅的第三排,靠着中间的位置。
邱莹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说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尴尬,不知道李妈妈会不会主动跟邱妈打招呼,不知道邱爸会不会跟李爸爸握手。她的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每一个都在拼命地抢占注意力,而真正重要的信息——音符、节奏、力度、翻乐谱——却被挤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她深吸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心跳没有慢下来。更快了。
手机在侧幕条后面的小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l:你爸妈到了。在我妈旁边。她们在说话,聊得挺好。】
邱莹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妈妈和李妈妈在说话。在聊什么?聊她?聊他?还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她赶紧在脑子里搜寻一切可能的母辈话题,然后想起李妈妈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那句定海神针一样的话——“浚荣遇到你是他的福气”。但愿她还记得,但愿她妈妈也喜欢她。
【l:我爸和你爸没说话。两个人都在看手机。但坐得很近,肩膀快挨上了。】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没有用,心跳依然快得像奔腾的野马。
【l:邱莹莹。】
【l:别再想他们了,专心演出。】
【l:你会弹好的。】
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塞进包里,从侧幕条后面走出来,走上了舞台。灯光白花花的,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深蓝色的丝绒长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裙摆拖在地上,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夜空。她鞠躬,掌声从台下涌上来。第三排,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模糊的光影,看到了四个人的轮廓。不是两个,是四个——两家人,坐在一起。她的爸爸和妈妈,他的爸爸和妈妈。
邱莹莹转过身,走到钢琴前,坐下来。乐队已经在台上就位了,几十个人,几十种乐器,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她。指挥站在指挥台上,左手拿着指挥棒,右手朝她微微抬了一下,打出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的手势——“准备好了吗?”
她回了一个手势——微微点头。
指挥棒举起来。乐队安静了。音乐厅安静了。几百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指挥棒落下去。
乐队响起来了。弦乐声部奏出了第一主题,那熟悉的、明亮的、充满希望的旋律,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大地上。邱莹莹听着那旋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巨大的时钟,每一秒都在嘀嗒作响。指挥的手势是她的指南针,起拍要准确、进入要及时、力度要和乐队匹配。她的左手在弹伴奏,右手在奏旋律,两只手做着不同的事情,像两匹并驾齐驱的马。
乐队在给她铺路。弦乐是路面的沥青,木管是路边的风景,铜管是远处的山峰,定音鼓是脚下的震动。她走在路上,不是一个人。几十个人在背后支撑着她,几十颗心脏在和她一起跳动。
第二主题。柔美的、略带忧伤的旋律,像是回忆。她弹得很轻很轻,指尖几乎是在抚摸琴键,不是在敲击。旋律在空气中漂浮着,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没有重量,但有方向。
指挥的手势变小了,从大幅度的挥动变成了小幅度的颤动,像一个人在用很轻的声音说“嘘——轻一点,再轻一点”。乐队的声音也随之变小,从潮水变成了溪流,从溪流变成了雨滴。
发展部。音乐开始变化,调性在游移,情绪在波动。邱莹莹的右手在琴键上快速跑动,像一只在花丛中穿梭的蜜蜂。左手在低音区奏出厚重的和弦,像远方的雷鸣。她的身体随着音乐微微前倾,脸离琴键越来越近,近到能感觉到琴键反射回来的热气。
她的眼睛里没有谱子。她在比赛前就已经把所有谱子背下来了。乐队部分的总谱、指挥的每一个手势、弦乐什么时候进入、木管什么时候退出、铜管什么时候加进来。都在她脑子里。
再现部。主题再次出现,但这次不一样了——更成熟,更深刻,像一个人经历了风雨之后,回头看那最初的阳光时,眼中有了一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