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得很快,第一声嘟还没响完就接了。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困意——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多了。
“你睡了?对不起,打扰你了。”
“没有。在看论文。”
“你是不是又看到很晚?”
“还好。”
“你上次说还好,看到凌晨一点。”
“这次不会。”
“你保证?”
“保证。”
邱莹莹靠着梧桐树,抬头看着天空。五月的最后一天,月亮是弯的,细细的,像一瓣被剥开的橘子,悬在琴房大楼的屋顶上。
“我今天把总谱背了三分之一。”她说。
“三分之一?这么多?”
“不多。还有三分之二。”
“明天继续。”
“嗯。明天继续。”
他们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像两首不同节奏的曲子被并排放在同一个谱架上。他的呼吸很长很慢,她的呼吸很短很快。
“李浚荣。”
“嗯。”
“你在干嘛?”
“听你呼吸。”
“听我呼吸不无聊吗?”
“不无聊。你的呼吸里有节奏。”
“什么节奏?”
“三连音。紧张的时候是三连音,放松的时候是四分音符。”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笑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到另一座城市的另一端,他应该也听到了。
“你连呼吸都能听出节奏?”
“嗯。你的呼吸我听了三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从你第一次在附中弹肖邦的那天。你在琴房哭的时候,我在门外听。你的呼吸很乱,像断掉的弦。”
邱莹莹靠着梧桐树,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地是凉的,六月初的夜晚还不算热,水泥地面吸饱了白天的阳光,此刻正缓缓释放着余温。她坐在那里,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仰头看着那一弯细得像线头的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像一滴被风干的眼泪。
“李浚荣。”
“嗯。”
“六月二十日,你会来吗?”
“会。”
“你保证?”
“保证。”
六月二十日,南城大剧院。
邱莹莹站在侧幕条后面,听着前台乐队在调音——小提琴在拉长音,中提琴在找音准,大提琴在试弓压,管乐在吹音阶,定音鼓在咚咚咚地敲。几十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粥,每个食材都在释放着自己的味道。
她穿着一条新的演出服。不是比赛时那条借来的白色长裙,而是李浚荣送她的——一条深蓝色的长裙,上身是简洁的抹胸设计,腰线收得很高,裙摆从腰部开始像瀑布一样倾泻到地面。裙子的面料是丝绒的,在灯光下会泛出微微的光泽,像夜色中的湖面。这是他提前一个月订做的,他说,比赛时的裙子是借的,这场音乐会是你的第一次协奏,应该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裙子。
她把那条裙子挂在琴房的衣架上,每天练琴的时候看一眼,提醒自己——六月二十日,不远了。
今天就是六月二十日。
她穿着那条深蓝色的丝绒长裙,站在侧幕条后面,脚踩着一双银色的高跟鞋,手心里全是汗。她把双手在裙子上擦了擦,丝绒的面料吸走了汗,但留下了两道深色的水痕。
李浚荣在台下,第三排,靠中间,和他的父母坐在一起。李妈妈说“一定要来”,李爸爸说“嗯”,于是他们就都来了。邱莹莹的爸妈从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