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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容善:永乐家书 第一章 洪武通宝
得中,当为族中后辈寻一明师,此父所望也。行囊中所备洪武通宝五枚,系汝祖当年所留,今付与汝,非为盘缠,乃嘱汝不忘根本。吾容氏世代耕读,未尝有显达者。汝今赴试,无论中与不中,但求问心无愧。父容德手书”



信纸从他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容德。容善。洪武通宝。赴京赶考。



他——周明远,三十岁,市公安局民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此刻站在一间明代土屋里,手里握着一封明代父亲写给明代儿子的信,脚下躺着五枚明代的铜钱。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呼吸平稳下来。



在警局受过的训练告诉他:遇到极端情况,第一要务不是恐慌,是确认基本信息。时间,地点,身份,处境。恐慌可以等,但信息不能等。



时间。信尾只有“父容德手书”五个字,没有写年月。但从信的内容可以推断——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正在赴京赶考的路上。明代的乡试在秋天,会试在次年春天。他在赴京路上,离家已三月余,说明现在大约是冬季,正走在从广东到京城的途中。这里可能是什么地方?他得出去看看。



身份。这具身体叫容善,广东人,家里世代耕读,父亲叫容德。是赴京赶考的举子。家境不富裕——五枚铜钱是祖传的,不是用来花的。



处境。他穿越了。穿越到了明朝。他对明代历史知道一些大框架——郑和下西洋、迁都北京、《永乐大典》。在省图抄了半年《明太宗实录》,却也说不出那些事件具体发生在哪一年、以什么顺序展开。



周明远——不,从现在起,他必须叫容善了——把铜钱重新包进蓝布包里,把父亲的信折好,和铜钱放在一起。他坐在床沿,后脑勺的钝痛还在,但已经不像刚醒来时那样让人无法思考。



他在警局办公室处理过无数档案,归档、分类、提炼关键信息。他现在要做的是同样的事:把眼前的局面当成一份需要整理的档案。



已知:他穿越了。朝代是明。身份是广东举子容善,正在赴京赶考的路上。身上有五枚铜钱和一封家书。未知:具体年份。具体地点。今天是几月几日。距离会试还有多久。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之前,“容善”经历了什么。



需要立刻做的事:搞清楚上述所有未知信息。然后——去京城,参加会试。



容善站了起来。他走到墙角那张方桌前,桌上有一面铜镜,镜面磨得光亮,映出一张陌生的脸。二十七八的样子,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那种沉静——不是安于现状的沉静,是读了太多书、想了太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他盯着镜中人看了很久。这不是他的脸。但这将是他今后的脸。



容善把铜镜扣在桌上,开始穿衣服。床边的木架上搭着一件青色直裰,布料粗糙但浆洗得干净。衣服冰凉,贴在皮肤上激出一层鸡皮疙瘩。他花了比预想中更长的时间才把衣带穿好——明代的衣服比他想象的复杂,手指冻得有些僵,系了几次才系好。他再检查了一遍包袱,确认除了五枚铜钱和家书之外,还有一套换洗的内衫、一方砚台、半截墨、两支毛笔,以及一沓空白的纸。包袱夹层里缝着一小块碎银和十几文散钱——父亲嘴上说那五枚洪武通宝“非为盘缠”,到底还是给他备下了路上的用度。



这些东西就是“容善”的全部家当。



他推开房门。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木栏杆已经有些腐朽,踩上去吱呀作响。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楼下是一个小院,院子里摆着几张方桌,有人坐在那里喝茶。原来这是一家客栈。



容善扶着栏杆往下看。院子里坐着三四个穿长衫的人,看打扮也是读书人。茶碗里冒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显眼。其中一个人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口音很重,容善只能听懂六七成。他竖起耳朵努力分辨,隐约听到“永乐”“今科”几个字眼。



永乐。容善的手抓紧了栏杆。



永乐。朱棣的年号。那个迁都北京、派郑和下西洋、修《永乐大典》的永乐。那个“天子守国门”的永乐。那个他从《明太宗实录》里读过无数遍、在笔记本上抄了大半年的永乐。



他现在就在这里。



院子里那个高谈阔论的读书人似乎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清亮。有人拍桌子,有人接话,口音南腔北调,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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