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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容善:永乐家书 第三章 香山
部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我这一科要是中不了,真不知道怎么回去见他。”



一直沉默的周瑾忽然开口:“都一样。”



就三个字,但容善听懂了。周瑾的父亲多半也没考中。四个人里,可能只有林文升家世好些——他买书时掏钱的那份从容,不像寒门子弟。



林文升把粥喝完,擦了擦嘴:“几位兄台,说这些做什么。各州府乡试中式者不过寥寥数人,咱们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比太多人强了。”



“林兄说得是。”王贤拍了拍桌子,“不想这些了。容兄,你们香山这些年也出了不少读书人吧?我听说有个黄氏家族,书香门第,明初从江西迁来的。”



容善摇头:“黄家是大族,我们容家比不了。”他这话说得谨慎。黄氏家族是不是香山的大族他不知道,但王贤既然特意提出来,多半是有名气的。承认“比不了”不会出错。



王贤点头:“黄家确实是当地大族。不过容兄不必妄自菲薄,寒门出贵子,更见本事。”



周瑾放下粥碗,看了容善一眼:“容兄治《春秋》,乡试第几名?”



容善心里又是一紧。他不知道。包袱里那些手抄的经义册子里没有乡试的排名,信里也没提。“中游。”他答得简短。



周瑾没有再问。王贤却接过话头:“中游也是举人。我乡试也差不多,不高不低,能来京城就行。倒是周兄——周兄是吉安府的解元。”



解元。容善看了周瑾一眼。这个人寡言少语,对八股程文的点评一针见血,果然不是寻常举子。乡试第一,会试却从不张扬,这人的城府比他想象的深。



周瑾脸上没什么表情:“解元不算什么。会试场上,各省解元聚在一起,也不过是寻常考生。”



王贤哈哈大笑:“周兄太谦虚了。解元都不算什么,那我们这些‘中游’的,岂不是连门都摸不着?”林文升也笑了。周瑾没有笑,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吃完早饭,四人回房收拾行李。容善回到自己房间,把包袱重新整理了一遍。五枚洪武通宝,一封家书,一小块碎银和十几文散钱,一套换洗内衫,一方砚台,半截墨,两支毛笔,一沓空白纸。还有那几本手抄的经义册子——《春秋》三传的内容,字迹工整,页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把册子翻开,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册子的空白处偶尔有批注,字迹和信上的不一样,更潦草,是读书时随手记下的心得。有一页的页脚写着一行小字:“襄公二十五年,崔杼弑其君。左氏记事详,公羊义理深,谷梁辞简。”墨迹很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容善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这是“容善”写的。那个真实的容善,那个在广东香山的寒门读书人,那个被父亲寄予厚望、跋涉三千里赴京赶考的举子。他读《春秋》读到这里,停下笔,写下自己的判断。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见解,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某个夜晚,坐在灯下,一笔一画留下的痕迹。



他去了哪里?



容善把册子合上。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就是容善。那个真实的容善读过的书,他要接着读;那个真实的容善没走完的路,他要接着走。但那个真实的容善——他的名字,他的面容,他站在村口回头望父亲时的眼神——他永远不会知道了。他只是继承了这个名字,这具身体,这条没有走完的路。



他把手按在册子的封面上。手指很凉。



“我会替你走下去。”他在心里说。没有出声。窗外,鸡鸣一声长一声短,天快亮了。



容善合上册子,把它放回包袱。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从今天起,他就是容善。那个真实的容善读过的书,他要接着读;那个真实的容善没走完的路,他要接着走。



他背起包袱,推门出去。院子里,王贤已经在等着了。他背着一个比容善大一倍的包袱,腰间还挂了个水囊,一副走远路的架势。周瑾站在旁边,行李简单,只有一个小包袱和一柄油纸伞。林文升最后出来,除了包袱之外还提着一个书箧。王贤看见容善,咧嘴一笑:“容兄,走吧。三天后,咱们就站在南京城下了。”



四人出了客栈,沿土路往北走。晨光刚刚漫过东边的屋脊,土路上还残留着夜色的凉意。路旁的枯草上结了一层薄霜,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亮。远处有炊烟升起来,两三缕,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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