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突然多了一双新的?他从来没说过要买球鞋,他妈也没提过,但他放学回家就在床底下发现了——不是什么名牌,镇上集市四十八块钱一双的帆布球鞋,可他穿上的时候,觉得比什么都好。
他去问妈哪来的钱,周素芬只说了一句:“少废话,穿着合适就行。”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妈连着赶了半个月的夜工给人做手工攒的。
夜里,林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床脚的那双球鞋上。他盯着那鞋子看了很久,然后翻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录取通知书。
省重点高中,临江一中。
这是一所什么样子的学校,林远心里清楚得很。全县最好的高中,每年考上名牌大学的一大把。他能考上,在村里算是头一份。邻居张婶说他家祖坟冒青烟了,村支书还专门上门夸了两句,说他是村里的骄傲。
但林远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临江一中有室内篮球馆。
真正的木地板,透明的玻璃篮板,标准的场地。他在电视上见过那种球馆,灯光打在地板上反着光,球鞋踩上去会发出“吱吱”的声响。
他甚至梦到过那种声音。
“到了高中就好好念书,”他妈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别整天想着打球了,将来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妈这辈子就知足了。”
林远翻了个身,把录取通知书塞回枕头底下。
他其实没想过要参加什么篮球队。临江一中是重点高中,优秀的学生多得是。他在村口投得再准,到了真正的球场,说不定连球都摸不着。
万一打不好呢?
万一人家嫌他菜呢?
万一输了,拖了别人后腿怎么办?
“算了。”他闭上眼,对自己说,“去了就好好念书吧。打球……有空再说。”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村口的破球场上,手里抱着那个四十五块钱的篮球。篮筐歪歪的,篮板上的漆掉得更厉害了。他运了两下球,正准备投篮,面前的球场忽然变了——水泥地变成了锃亮的木地板,破铁架变成了透明的玻璃篮板,头顶的灯光亮得晃眼。
他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然后他听见有人喊他。
“林远!”
他猛地回头,看见他妈站在球场边上,还是系着那条花围裙,叉着腰冲他笑。
“愣着干啥?投啊!”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球,那球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新的,皮面光滑,弹性十足。
他深吸一口气,举臂,压腕,出手。
在球入网的前一刻,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村子里有公鸡在打鸣。林远躺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床脚那双球鞋,鞋底的纹路还是新的,硬硬的硌着手心。
他坐起来,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抱着他的旧篮球出了门。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稻田里的青蛙还在叫。林远踩着坑洼的土路走到村东头,把球往地上一拍——
“嘭。”
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脆。
他运着球跑了两步,在三分线的位置起了跳。
手腕一抖,球飞出去。
空心。
林远看着那个微微晃动的破篮筐,忽然笑了。
管他呢。
去了再说。
九月的第一天,临江一中校门口人山人海。
林远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拎着个蛇皮袋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面前气派的校门,心里有点发怵。到处都是穿着新衣服的学生和家长,轿车停了一排又一排,有学生背着崭新的名牌书包,脚上踩着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球鞋。
他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