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不成,明年汛期一来,杭州城往南三百里全是泽国。”
他顿了顿。
“到那个时候,杨公公的织造局还织得出丝绸吗?西洋人的生意还做得成吗?宫里的那份银子——还交得上去吗?”
这几句话一层套一层,连环扣一样往杨金水脖子上箍。
杨金水的手指动了一下。
“赵大人,你拿这些吓唬我没用。”他挺了挺腰杆。“我是宫里出来的人,我干爹吕芳吕公公。天底下能处置我的人,坐在紫禁城里头——不在这座官驿里头。”
这话说得硬。
杨金水把底牌亮了。吕芳,司礼监掌印,大内第一人。这张牌一翻出来,寻常的三品侍郎确实得掂量。
赵宁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戚继光。”
他喊了一声。
门外靴声响了两下,戚继光推门进来,甲叶哗哗地响。
杨金水本能地转了一下身子,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三十出头,肩宽臂长,腰间挎着那柄从蓟州带来的雁翎刀。
“赵大人。”戚继光抱拳。
赵宁从腰间取出那块乌木令牌,托在掌中。
“王命旗牌在此。杨金水阻挠国策推行,拉出去——砍了。”
四个字落地。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戚继光愣了不到半息。
他的手搭上了刀柄。
“末将领命。”
两步上前。
杨金水的椅子往后蹭了半尺,木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你敢!”
他猛地站起来,后背撞在椅背上。脸上的从容全碎了,露出底下那层真东西——慌。
戚继光没停。
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把,左手伸过来,五指扣住了杨金水的肩膀。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杨金水的整个人被拽离了椅子。
“我是宫里的人!”杨金水的声音尖了起来,那种太监特有的高亢在正堂里回荡。“我干爹是吕芳!司礼监掌印吕芳!你砍我一个试试——你赵宁担得起吗!”
赵宁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杨金水被戚继光拽着往门口拖,两条腿在地上蹬,官靴踢翻了一把杌凳。茶碗摔在地上,碎了。
——该出牌的时候绝不能犹豫。
犹豫半分,对方就能找到翻盘的空隙。杨金水搬出吕芳的名头,无非是赌自己不敢真动手。宫里的太监确实不好杀,杀了要跟司礼监交代,跟皇帝交代。但这个“不好杀”和“不能杀”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王命旗牌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只要把事情做成了,后面的账可以慢慢算。做不成——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拖出去!”赵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戚继光把杨金水拽到了门槛上。
杨金水的手抓住了门框。十根指头扣在木头上,指节发力发颤。
“赵宁——赵大人!”
他喊了一声。调子变了——不是质问,是求。
“我说……我说就是了!”
戚继光的手停了。
他回头看赵宁。
赵宁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放手。
戚继光松开杨金水的肩膀,退后一步。杨金水半跪在门槛上,胸口剧烈起伏。
赵宁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
“杨公公,何必呢。”
他伸手把杨金水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动作不重,甚至能称得上体贴。
杨金水的腿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