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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章 赐驰驿还乡,朕不负卿【加更】
赵宁是在值房里接到的军报。



兵部的塘报还没正式递进内阁,消息已经从六部衙门的各条缝隙里漏了出来。台州九战九捷,斩首五千四百余。



戚继光亲率主力突击花街,俞大猷海路封死退路,整个浙东沿海的倭寇据点,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赵宁把塘报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战果,第二遍看末尾那行小字——“总督胡宗宪积劳成疾,卧于杭州行辕,已不能视事。”



塘报上写得客气。什么叫“不能视事”?是坐不起来了,还是已经倒在床上起不了身了?



赵宁把塘报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



杭州。



距京城两千里。快马加急,单程至少七天。



这七天里,够发生很多事了。



东南大捷的消息传进京城,朝局的天平会立刻开始倾斜。



而胡宗宪——严嵩的门生,严党在东南的柱石——此刻躺在杭州的行辕里。



仗打完了,功臣就成了靶子。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值房的窗户朝南开,能看见午门方向灰蒙蒙的城墙。日头偏西,影子已经拉长了。



他在浙江待了两年多。修河堤、推改稻为桑、跟严世藩的人斗、跟杨金水打交道。那两年里,他离死最近的时候有两次。



第一次是河堤验收。三百万两银子经手不贪,严世藩在京城得到消息,私下里连发三道手令要他的命。驿站的快马刚到浙江,胡宗宪的人就截了下来。



这件事胡宗宪从未跟他提起过,赵宁也是后来才从戚继光的口中得知。



第二次是改稻为桑。浙江的蚕丝大户联手做局,要把他架在火上烤。淳安、建德两个县的老百姓差点闹出民变。那一回,是胡宗宪派戚继光亲自带兵压住了场面,然后把王命旗牌交到他手里。



王命旗牌。总督的命根子。见旗牌如见天子。



胡宗宪把那面旗牌递过来的时候,什么交心的话都没说。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打了半辈子仗,背着“严党”两个字在东南苦撑,把自己绝对信任交给了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后辈。



赵宁接过旗牌那一刻,两个人之间就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了。



两年里,每一次险些送命,都是胡宗宪挡在前面。



这份情,赵宁记着。



但今天让他站在窗前发愣的,不是这份情。



是胡宗宪的命。



历史上的胡宗宪,死得窝囊。严党倒台之后,清流翻旧账,把胡宗宪牵连进去。一个打了十年仗、平了东南倭患的人,最后死在狱中。



死因是“自尽”。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自尽。那是被逼死的。功臣不是功臣,只因为他头上顶着“严党”两个字。



赵宁的手搁在窗框上,没动。



他不打算让这件事再发生一次。



---



西苑。万寿宫精舍。



赵宁到的时候,陈洪正从里头出来。两人在廊下碰了个照面,陈洪站住了,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赵阁老来得正好。皇上刚醒。”



赵宁拱手行礼,没多话。



陈洪侧身让路,目送他进去。等赵宁的背影消失在精舍门口,陈洪才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精舍里光线昏暗。嘉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一方矮案,案上搁着一卷黄绢、一方砚台,还有一叠折子。



赵宁跪下行礼。



“起来。”



嘉靖没睁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醒来的慵顿。



赵宁站起来,规规矩矩立在案前。



“看了?”嘉靖问。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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