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小几前,一掌拍在桌面上。参汤碗晃了一下,汤汁洒出来,滴在辞呈底稿上,把“致仕”两个字濡成了一团墨。
“还有张居正!别以为他现在品级低就没把柄——他在翰林院那几年,收了多少人的礼,我手里有单子!”
严嵩看着参汤浸透了辞呈,纸面一点一点洇开。
“你要怎么办?”
“让罗龙文马上联络鄢懋卿和万寀,三天之内把清流那帮人的黑材料全整出来。他们能弹劾我,我就能弹劾他们——都察院姓严的言官还有十几个,不是摆设!”
严世蕃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只独眼里烧着一团火。
“还不定谁杀了谁呢!”
严嵩没动。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在花厅里横冲直撞,看着桌上那份被参汤泡烂的辞呈,看着窗外越落越大的雪。
“东楼。”
“爹!”
他把凉掉的手炉递给严世蕃。
“去,让人换盆炭。”
严世蕃接过手炉,站了几息,转身掀帘子出去了。帘子落下来,挡住了外头的冷风。
严嵩一个人坐在后厅。
外面的爆竹声密了一些——是隔壁胡同放的,不是严家。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参汤泡烂的辞呈底稿,伸手把它捡起来,纸已经软了,“致仕”两个字化成了一团浑浊的水渍。
严嵩把纸团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在放炮仗,噼里啪啦的,一声紧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