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让卑职带大人先去驿站歇着,等明日再议。”
赵宁的视线从千户脸上移到他身后那八个兵——歪歪斜斜的队列,松松垮垮的站姿,其中一个还在偷偷打哈欠。
“郑汝忠。”赵宁说出了大同总兵的名字。
千户点头。“正是我家总兵——”
“他在哪?”
千户的笑僵了一下。“阁老,卑职刚说了,我家总兵身子——”
“你是在拦我?”
这句话不重,平平淡淡的,但千户往后退了半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八个兵,壮了壮胆。
“阁老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卑职是好心,先让阁老歇一歇——”
戚继光翻身下马。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搁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身后十六个人同时动了,无声无息地散开,把千户和那八个兵围在中间。
千户的脸变了。
“带路。”赵宁只说了两个字。
千户咽了口唾沫,转身往城里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总兵府在城中心,占了大半条街。门口两个石狮子,比京城五品官的宅门都气派。朱漆大门开着,里头传出丝竹和笑闹声。
身子不爽利。
赵宁在门口站了片刻,听着里面的声音。
有女人的笑声,有划拳的吆喝声,有酒碗碰在一起的闷响。午后不到申时,大同镇的总兵官在府里开席。
千户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他回头看了赵宁一眼,嘴唇翕动,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赵宁抬脚迈进了大门。
中庭里摆着三张大桌,二十几号人围着吃酒。正中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黑脸汉子,虎背熊腰,敞着胸口,一只手搂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另一只手端着碗酒。
郑汝忠。
大同总兵,正二品武官,手握大同镇四万守军。
赵宁走进中庭的时候,桌上的人陆续安静下来。郑汝忠抬起头,酒碗还端在手里,鼻子上的红色没消。
他眯着眼打量了赵宁一阵,放下酒碗,把红衣女人往旁边一推。
“哟。这就是京城来的赵阁老?”
赵宁站在院子中央,没往前走。
“郑汝忠。”
“嗯?”
“你的兵,我在城门口看了。两个值守的,盔甲不整,兵器生锈。千户带来的八个人,队列散乱,走路都走不齐。”
赵宁的声音不大,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治的什么军?”
郑汝忠的笑慢慢收了。他推开面前的酒碗,站起来。
一站起来就是个大个子,比赵宁高出大半个头。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着身。
“赵阁老,你是文官,不懂带兵的事。大同镇四万人吃喝拉撒都归我管,朝廷拨下来的粮饷连一半都不到。兵是我的兵,他们吃我的饭,听我的话。你从京城跑来这里,说几句场面话,回去写个折子,也就完了。何必呢?”
他拍了拍赵宁的肩膀,力道不轻。
“来来来,坐下喝杯酒,兄弟们给你接风——”
赵宁没动。
郑汝忠的手搭在他肩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戚继光。”
戚继光从门口走进来。
“这个人,”赵宁抬起头,看着郑汝忠的脸,“我路上看过兵部的考核簿。大同镇去年应报在册四万二千人,实际点验只有两万七。一万五千人的空额,粮饷照领,银子去了哪里?”
郑汝忠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再查。”赵宁从袖中掏出一份公文,展开,声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