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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缓缓道:
“兴兵非为杀伐,扩地非为私肥。晚辈之志,在于:占一地,则安一地;守一境,则养一境。不做穷兵黩武之雄,不做屠民求霸之主。”
“好一个‘安一地、养一境’!”徐庶拍案而起,声色愈厉,
“自古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你不犯人,人必犯你!到那时,你是护百姓,还是弃百姓?是守道义,还是求苟存?若强敌压境,你以何御之?若豪强抗命,你以何制之?空抱仁心,不过自缚手脚,徒取灭亡!你这般说辞,与刘备之‘仁义’,何异之有?”
火力全开,直指核心矛盾。
刘封微微垂目,语气依旧平静恭敬,却字字千钧:
“御敌非靠嗜杀,安民不靠空言。
强敌来,则以战止战,保境安民,非为侵伐;
豪强横,则以法绳之,不徇权贵,不欺弱小。
所谓仁义,不在口头悲悯,而在使百姓有田可耕、有屋可居、有身可安、有家可保。
玄德公之仁,在恤民;晚辈所求,在立制。”
“立制?”徐庶步步进逼,眼神如刀,
“你可知制从何立?乱世之中,法度形同虚设!你要公平,世家不服;你要平等,豪强不从;你要安定,诸侯不容!
你凭什么令天下俯首?凭什么让万民归心?凭你一腔热血,还是凭你几句空话?
你年纪轻轻,根基全无,兵微将寡,身后不过一寄人篱下之刘备,竟敢口出‘立制安民’之言,不觉得太过狂妄,太过可笑吗!”
这一问,把出身、实力、处境、现实,一刀全部戳穿。
刘封抬眸,目光沉静,不卑不亢,言辞依旧恭谨舒缓:
“晚辈根基浅薄,兵微势弱,此是实情,不敢自欺。
然天下大事,不在高低,而在心志逆顺。
百姓苦战乱久矣,若有一人,不苛税、不滥杀、不侵夺、不任人唯亲,使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依,百姓必相率而归之。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晚辈无他能,唯守此心:不以天下为私产,不以百姓为牺牲。
至于艰难险阻,晚辈自知,亦不敢避。”
徐庶听罢,默然片刻,面色稍缓,却依旧不肯轻饶,抛出最致命一问:
“你既说‘不以天下为私产’,那你图什么?
人生世间,无非名、利、权、势。你不图霸、不图私、不图富贵,却要冒锋镝、涉危难、安百姓——
你莫非是上古圣人再生?
还是……以大言欺世,另有所图,只不过藏得更深?”
一言至此,舍内寂然。
风穿竹影,沙沙作响。
刘封神色不变,礼数不失,缓缓答道:
“晚辈非圣非贤,亦是血肉之躯。
然眼见百姓流离,白骨露野,心中不安。
若能以微末之身,换一方安宁,使乱世少一分杀戮,生民多一线生机,此心可安,此志可足。
名利权位,于我如浮云。
先生若信,便听之;若不信,便当我年少狂言,一笑置之可也。”
语毕,垂手而立,恭敬静待,不再多言。
徐庶凝视刘封良久,眼神变幻,阴晴不定。
他见过奸雄,见过伪君子,见过狂生,见过懦夫。
却从未见过一人,在如此诛心诘问之下,依旧神色不改、气度从容、言辞恳切、进退有度。
半晌,徐庶才缓缓开口,语气已不复先前凌厉,却依旧带着谋士的深沉与谨慎:
“公子之言,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