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城的风像是掺了刀片,刮在脸上生疼。
随着一声凄厉的汽笛长鸣,巨大的黑色魔导列车喷吐着滚滚白烟,像一头力竭的钢铁巨兽,缓缓瘫软在积雪覆盖的站台旁。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煤渣味的热浪与寒风对撞,瞬间化作漫天白雾。
西塞罗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迈步踏上站台。
他这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是梅里迦合众国的最新款,脚下的牛津皮鞋擦得锃亮,与周围那些裹着厚重兽皮、满脸风霜的北境本地人显得格格不入。
“真冷啊。”西塞罗哈出一口白气,感觉鼻毛都要冻硬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整理了一下那条昂贵的丝绸领带——这是职业习惯,哪怕冻死,体面不能丢。
还没等他完全适应这里的低温,一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侍从便像幽灵般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废话,微微躬身。
“西塞罗先生?”
西塞罗眉梢一挑。这效率,看来雇主确实急得上火。
“是我。”
“车在外面,请。”
侍从引着他穿过人群,来到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黑色马车前。车窗被厚重的绒布帘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车轮都包了减震的炼金橡胶。
西塞罗钻进温暖的车厢,不仅没有感到不安,反而心情大好。
没有徽记,专车接送,甚至不走正门。这种神神秘秘的做派,在他这种前“同态法庭”文职人员眼里只有一种解读:这事儿见不得光,且钱多得烫手。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贵族私生子遗产纠纷?还是涉及钻空子的高端洗钱?
不管是哪种,只要加钱,都没问题。
马车并没有驶向那座宏伟的执政官府邸,而是在城西一处毫不起眼的别院前停下。院子里积雪扫得很干净,四周静得有些过分。
“先生,到了。”
西塞罗被带进一间宽敞的书房。
屋里很暖和,壁炉里的红松木烧得噼啪作响。但西塞罗进门的第一眼,并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卷宗、羊皮纸和文件堆砌而成的摇摇欲坠的“垃圾山”。
而在山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快要猝死的年轻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研究长袍,领口敞开,头发乱得像个鸟窝,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此时他正把脑袋埋在手里,疯狂地揉着太阳穴,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脑袋拧下来扔出去。
在书房阴影处的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宽大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架着一副硕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裹着臃肿的深灰色羊毛披肩,只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颌线。
“西塞罗先生,坐。”
那名年轻学者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声音沙哑,眼底挂着化不开的疲惫。
“我们是执政官阁下的高级顾问,负责为一个……该死的计划筛选合作者。”
那句“该死的”显然是发自肺腑。
西塞罗优雅地落座,视线在那个神秘女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礼貌移开。
顾问?看来这就是雷纳德信里提到的“大腿”。
他迅速切换到“顶级法律精英”模式,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等待对方出牌。
“我们时间不多,直接点。”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烦躁,像是急着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扔给别人。
“王国现行的法律就是一坨狗屎。一套几百年前的破烂条文,让贵族能躺着吸血,严重阻碍了生产力的解放和新技术的推广。对于这种落后的体系,你怎么看?”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西塞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