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周三,天气预报报了小雨,可云层压得极低,灰蒙蒙的天像是蒙了一层浸了灰的纱布,闷得人喘不过气,连风都带着一股黏腻的燥热,半点雨丝都没落下。
赵铁生清晨推开面馆门的那一刻,心底就沉了一下。
不是凭空而来的预感,是刻进骨血里的职业本能,是多年军旅生涯练就的极致观察力——街对面那棵老梧桐树下,散落着好几个烟头,烟蒂崭新,烟纸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分明是凌晨天快亮时才扔在这里的。
更扎眼的是,烟头牌子杂乱不一,有廉价的红塔山,有稍好的玉溪,甚至还有一截陌生的外烟烟蒂。
几个人,抽几种烟,说明凌晨时分,这里聚过不止一个人,是一伙人。
赵铁生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了攥,面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一言不发地推开卷帘门,按部就班地生火、熬汤、揉面,动作依旧沉稳,节奏依旧分毫不差,可眼底深处,已然蒙上了一层冷意。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一上午的生意,表面上和往常别无二致。
王老太太准时赴约,一碗牛肉面,多放葱花,面要劲道,吃完慢悠悠地坐在窗边晒太阳,眼神却时不时往街对面瞟;快递员小刘风风火火赶来,一碗杂酱面加煎蛋,狼吞虎咽后又匆匆奔赴岗位,嘴里还念叨着最近街上总晃悠着些不三不四的人;老王也来了,点了一碗肥肠面,吃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坐在桌前摆弄手机,足足多坐了十分钟。
赵铁生全程看在眼里,他清楚,老王根本没心思看手机,那双带着岁月沧桑的眼睛,始终盯着窗外的梧桐树,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与警惕。
趁着后厨空档,赵铁生擦着灶台的手没停,主动开口,声音低沉:“王叔,今天的面,合胃口吗?”
老王放下手机,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赵铁生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压低声音问道:“小赵,这两天,有没有生面孔往这条街上凑?就是平日里不常见、眼神鬼鬼祟祟的人。”
“什么样的,才算生面孔?”赵铁生手上的动作依旧,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条街做小生意的、常住的,都是熟面孔,但凡眼生、来路不明的,都是。”老王语气郑重。
赵铁生拿着抹布,仔细擦过灶台的每一道缝隙,淡淡回道:“开门做生意,每天都有天南地北的食客路过,这条街,也不是我家私宅,生面孔自然不少。”
老王闻言,愣了片刻,随即苦笑一声,没再继续追问。他站起身,往门口走,脚步顿住,又回头深深看了赵铁生一眼,语气带着叮嘱:“晚上早点关门,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赵铁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等老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赵铁生走到后厨的窗边,不动声色地往外望去。
梧桐树下空空荡荡,可地面上,清晰地印着几个新鲜的脚印,鞋底纹路深邃粗糙,棱角分明,是专业的工装靴踩出来的印记,力道很重,踩得泥土都陷下去几分。
这条街上,大多是上班族、老人和学生,穿这种工装靴的人本就极少,更何况今早来吃面的食客里,半双这样的鞋子都没有。
挑衅,或是踩点,答案不言而喻。
赵铁生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菜刀切葱花,刀刃落在案板上,咚咚咚,节奏稳得像精准的节拍器,每一刀的间距、力度都分毫不差。可切完葱花,他却径直走到后厨抽屉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件冰冷的硬物。
是一把99式伞兵刀,黑色刀鞘早已被岁月磨得斑驳破旧,边缘泛着哑光的痕迹,刀身藏在鞘中,却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锋芒。
这是他退役时,唯一留在身边的旧物。
他缓缓将伞兵刀别在腰后,用宽大的围裙仔细盖住,刀身贴着后腰,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让他紧绷的心神,多了一丝安定。
不是想主动动手,更不是要寻衅滋事。
只是以防万一,给自己,也给店里的林依依,留一份最后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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