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特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笫一章 玉琼暗潮
雪尘打在脸上的时候,赫连枭想起了一件旧事。



那年他十七岁,还在拉古山口的哨所当值。哨所不大,三间石屋并排嵌在山体裂缝里,冬天冷得能把骨髓冻成冰碴子。驻守的兵士有十二个,加上他,十三个。有个老兵叫孟老四,断了两根手指——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据说是年轻时在玉琼海峡跟海盗拼刀子被削掉的——说话漏风,总爱在值夜时跟他讲元极王朝覆灭那几年的事。



赫连枭那时候年轻,不信这些。他觉得孟老四是酒喝多了,把传闻和醉话搅成了一锅粥。什么长明灯,什么元炁震颤,听着像村头说书人的段子,哪里像个老兵该说的话。



可此刻他站在天策府瞭望塔上,玉琼海峡的夜风裹着腥咸的水汽扑面而来,指尖那枚浸血的竹管还在微微发烫,他忽然就信了。



不是信了那盏灯——元极皇宫早在二十年前就烧成了白地,谁也说不清灯油里到底有没有掺过血。他信的是那句“大厦将倾的时候,没人看得出来”。



就像现在。



天衍顺承七年,南萧肃行五年,寒笙俭谨七年,北鄱盛惜四年。大陆上四个年号并行,各国边境的烽燧每日照常点燃,商队照常缴纳过关税,信使照常在驿道上奔波。天策府的早朝照常开,上官云照常坐在那把铺了白虎皮的椅子上听百官奏事。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潭表面平静的水。



但水下暗涌翻卷的声音,他已经听到了。



血是以修士本命精炁写的,说明传信的人已经死了。用命换一份情报,那情报的分量,重过千钧。



竹管不大,只有食指长,两指粗,外表是普通的青竹,封口处封着火漆。但火漆上的印记不是天衍兵部的虎符纹,而是一枚树叶——天衍密谍“栖梧”的标记。栖梧是上官云亲手组建的谍报网,直属帝君,连兵部尚书都无权过问。赫连枭认得那标记,因为他年轻时也在栖梧待过三年,身上至今还留着几道那时候留下的疤。



他把竹管凑近鼻端嗅了嗅。血腥气很浓,但比寻常人血多了几分辛辣味,像烧焦的松脂。这是元炁修士的精血特征。精血离体后寻常水火不侵,能保存数年不腐,除非用更高阶的术法强行焚毁。而现在竹管上还隐隐透着一丝焦糊气——传信的人在死前,还被人追着烧过一回。



他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冰天雪地里,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蜷缩在某个角落,咬破指尖在羊皮上飞快地书写,身后追杀者的火炁已经映红了半边天。那人在最后一刻将情报封入竹管,以本命精炁发动传送秘术,然后回过头,用残躯挡住追杀者的去路。



栖梧的密谍,死法大多不太好看。



“将军,要发信号吗?”



副将钟迟按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海平线上那几个黑点。他的指节也发白了,但比赫连枭好一点——至少没抖。钟迟今年二十六,比赫连枭小四岁,跟了他七年,从拉古山口的小兵一路做到副将,刀下亡魂少说也有两位數。但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压不住本能的紧张。



不是因为胆子小。是那几个黑点出现的方式太不对劲了。



玉琼海峡不是寻常水道。它是天衍和南萧之间的天然分界线,最窄处只有六十里,最宽处也不过百余里。海峡两岸都有瞭望哨,白日里商船往来都要挂旗通报,夜里更是灯火管制,连渔火都不许点。但现在天还没黑透,那几个黑点就这么大剌剌地浮在海雾里,不升旗,不点灯,像几块从海底浮上来的墓碑。



“弩阵备战。”赫连枭把竹管收入袖中,“但不许先放箭。”



钟迟一愣:“将军——”



“我说,不许先放箭。”



赫连枭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钉入木。他有这个本事——说话不用大声,但每个字都能清清楚楚地砸进人耳朵里。钟迟喉结滚了滚,转身大步下了塔楼,皮靴踩得木梯嘎吱作响。



很快,城垛后的弩机绞盘声此起彼伏。天策府的城防弩阵是天衍立国后重新整修的,原本昭阳城的老弩机全拆了,换了新铸的铁胎神臂弩,射程比旧制远了三分之一,铁矢能贯穿寻常战船的侧舷护板。每架弩机配五名弩手,三班轮值,昼夜不歇。



铁矢的寒光在海雾中若隐若现,像潜伏在草丛里的蛇眼。



赫连枭依然站在原地。瞭望塔是天策府最高的建筑,七层,每层高三丈,通体青石砌成,顶上覆着铁瓦。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8)
  • 加入收藏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