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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甲壳,在不到二十米远的暗紫色枝干后面,半隐半现。它没有在看他。它在吃什么东西——一大团灰褐色的、在蠕动的东西。
灰速。
那只石行在吃灰速。
拳头大的灰褐色小东西,几十只挤在一起,被石行的嘴咬住,汁液从甲壳缝隙里挤出来,发出黏腻的声响。
陈序的胃翻了一下。
不是恶心,是肾上腺素。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跑。但他不能跑。石行的视力不好,资料上写的——它主要靠震动和气味来感知猎物。如果他慢慢移动,不发出声响,不被风吹过的方向暴露气味——
他可以蹭出去。
他把双肩包的拉链拉好,确定没有东西露在外面。然后一点一点地把重心从双脚移到双手,从蹲姿变成四肢着地的爬姿。
后退。
一次二十厘米。
呼吸声没有变化。
后退。
又一次。
地面在震动。不是潮汐的低频嗡鸣,是那只石行咀嚼时砸在地上的震动。
后退。
他的手按到了一块碎石。碎石发出了“咔嚓”一声。
石行的咀嚼声停了。
陈序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也停了。
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连呼吸都停了——不是控制,是身体自己停的。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咀嚼声重新响起来。
石行继续吃了。
陈序慢慢呼出一口气,继续后退。这次更慢,更轻,像一只正在离开蜘蛛网的飞虫。
他用了一首歌的时间,退到了一块灰白色岩石后面。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快步走。
不是跑。跑会发出更多声音,跑会留下更浓的气味,跑会让心跳加速到影响判断。
走。
快走。
不要回头。
回到龟裂地中心的时候,陈序才停下来。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全是汗。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过后的生理反应。
他活下来了。
因为没有跑。
因为提前看了资料,知道石行的习性。
因为在那个“咔嚓”声响起的瞬间,他没有慌。
他直起腰,从背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然后喝下去。
心跳慢慢回到正常。
他回头看了一眼。
巨型植物带的边缘,在暗紫色的枝干之间,那只石行已经不见了。也许走了,也许还在吃,也许在看他——但他不能管了。
他必须回去。
界引在手里。光纹又亮了起来,稳定,持续。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根蛛丝上。
三秒后,他闻到了洗衣粉和下水道的味道。
出租屋。
凌晨五点零三分。
陈序坐在床边,把密封罐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三颗果实,深紫色,白蜡层完整,饱满度比上次的差一些,但还能用。
他把密封罐拧开,拿了一颗在手里,犹豫了零点五秒,放进嘴里。
热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