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周蔓后面排队打饭,端着餐盘转了两圈,终于找到了一个空位。
然后她看见了孟贺。
他坐在靠墙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旁,面前只放了一个馒头和一碗免费的蛋花汤。周围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叽叽喳喳闹成一片,只有他那一桌空荡荡的,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围墙隔离开来。从他旁边经过的人都自动绕开了半米,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敢坐过去。
他低头咬了一口馒头,咀嚼的动作很慢,目光落在桌面某处,看不出任何情绪。周围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像是在一座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吃这顿饭。
姜棠屿端着餐盘站了三秒钟。
“棠屿?”周蔓在后面叫她,“你在看什么——欸,你去哪儿?”
她已经走过去了。
姜棠屿端着餐盘穿过人群,脚步比自己的心跳还快。她在孟贺对面的位置站定,把餐盘放在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惊讶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看好戏的。隔壁桌的几个女生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过来,其中一个用筷子指着她,小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孟贺抬起头。
他的眼神在认出她的那一瞬间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惊喜,更接近于某种警惕和困惑的混合体。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着馒头的指节泛了白。
“这里没人坐吧?”姜棠屿把声音放得很轻松,像是在问他今天天气怎么样。
他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姜棠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放在他面前的空盘子里。“请你吃。”
孟贺低头看着那块肉,没有动。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密集。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哦——”,还有人干脆放下筷子等着看戏。姜棠屿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但她硬撑着没有站起来逃跑,只是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假装自己完全不在意。
“我不认识你。”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感情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姜棠屿抬起头,看见他已经把视线收了回去,正在继续吃手里的馒头。那块红烧肉原封不动地躺在盘子里,像某种尴尬的证物。
“你认识我,”她说,“我昨天在图书馆给了你一个橘子。”
他不说话。
“你还跟我说了谢谢。”
他还是不说话。
“你还画了一个橘子给我。”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几乎察觉不到的一顿。
但姜棠屿看到了。
“拿走。”他说。
“什么?”
“肉,拿走。”
“你吃了我就拿走。”
这一句出口的时候,姜棠屿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性格从来不是这样的。在家里她是听话的女儿,在学校她是乖巧的学生,在朋友面前她是好脾气的那一个。此刻却坐在食堂里,当着半个年级的面,跟一个传闻中“不正常”的男生死磕一块红烧肉。
孟贺终于重新看向她。
他的眼睛在近距离下看,比她记忆中更黑、更深。那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而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茫然,好像他根本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明白一个刚转学六天的陌生女生为什么非要坐到他旁边、跟他说话。
这块红烧肉对他而言,不是食物。是一个无法归类的、陌生的信号。
“你以后不要坐这里。”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
他说完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餐盘,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回收处。碗筷碰撞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他倒掉了只喝了两口的蛋花汤,把空碗摞在回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