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玲奈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
瘦得厉害,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像冬天里树枝的纹路。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这样会让她看着更安心一些。
“那”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可不可以先把她带回去?等需要检查的时候再带回来?”
护士愣了一下。
“带回去?”
“嗯。”东城玲奈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语气已经平稳了一些,“她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我可以每天带她来做检查,康复训练也可以在这边做,不会耽误。”
护士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着东城玲奈。
“那个”护士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白大褂的衣角。
这件事本不该由她来说。
应该是主治医生,或者至少是主任,在查房的时候,用那种温和的,留有余地的语气,像拆一封不知道内容的信,小心翼翼地剪开信封,再把里面的纸慢慢抽出来。
可现在主任跑了,院长跑了,那些该在场的人全都贴着墙根溜了,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这双红红的眼睛,面对这个握着病患的手不肯松开的人。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继续开口,声音很轻。
“东城小姐。”
“其实身体状况并不是重点。”
东城玲奈的睫毛颤了一下。
“雪代小姐的各项指标都很平稳,检查只是为了排除一些小概率事件,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出院是没有问题的。”
东城玲奈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护士咬了咬嘴唇,目光从东城玲奈脸上移开,落在雪代凛身上。
雪代凛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靠在摇起来的床头,被子拉到胸口,白色的头发散在肩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正安静地看着窗外。
护士又看向东城玲奈。
她还是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
说了,这个女孩可能会崩溃。
可不说,等她自己发现的时候,也许会更崩溃。
“但是什么?”东城玲奈的声音紧了一些。
护士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
“雪代小姐她可能”
“可能什么?”
“雪代小姐她可能记不太清一些事情了。”她顿了顿,继续组织语言,“具体的情况还要等脑电图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但根据初步评估,她可能存在部分记忆障碍。”
“什么?”
东城玲奈的声音很轻,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护士又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把话都说开了:“简单来说,她可能不记得一些人和事了。”
“至于具体忘了哪些,记得哪些,目前还不清楚,需要后续的检查和康复治疗才能慢慢恢复。”
她看着东城玲奈僵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长时间的意识障碍之后,部分记忆缺失是很常见的,有些会慢慢想起来,有些可能”
她没把话说完。
但东城玲奈听懂了。
有些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东城玲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护士,看着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看着那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眼睛。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人。
雪代凛也在看她。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