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没打算接下那些子弹的来着,只是身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动了,像一台被人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零件开始运转,齿轮开始咬合。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风从那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啊话说起来,就算不去接的话,月见凛应该也不至于受伤吧?
毕竟她连子弹都能徒手接住。
好笨。
看来橘彩叶和月见凛都没骂错。
她确实是个笨蛋,一个不会算账的笨蛋——这道选择题做得太烂了,烂到连她自己都想给自己打一个不及格的分数。
明明有更好的解法,明明有更优的答案,可她的笔就是不听使唤,在卷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把所有的得分点都框进去了,连同那些不该被框进去的东西。
没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样的一个结果。
说起来,如果就这样死去的话,也算是轻松了不少?
毕竟她的未来是肉眼可见的残酷呢。
那些责任,那些期待,那些“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漂亮话,像一座山压在她肩上,从第一天起就没放下来过。
会累吧。
会很累吧。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话——不是“我爱你”,那句话她已经说过了。
是另一句,更短,更轻。
她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彩叶,对不起黑丸,对不起那些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人。
她把所有的选择题都做砸了,最后一道大题还没来得及写,交卷铃就响了。
橘真绫这样想着,意识越发下沉,直到忽的被一只手轻轻托住,然后她感觉到嘴唇一阵温热。
那温度不烫也不凉,刚刚好。
从唇缝渗进来,沿着齿列一路蔓延,像春天的第一场雨,下得不急,但每一滴都渗进土里,渗进根里,渗进以为已经枯死了的枝干里。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嘴唇灌入,沿着喉咙一路往下,流进胸腔,流进四肢,流进那些正在慢慢熄灭的角落。
她听见心跳声。
不是自己的。
那心跳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隔着衣料,隔着皮肤,隔着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一下一下地响。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她耳边炸开,震得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视线越来越亮。
先是光,一片白茫茫的光,像有人在她眼前撒了一把火,烧得又旺又稳。
然后是颜色,从白色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像墨滴落入清水,晕开一圈又一圈。
她看见一抹绿色,模糊的,像被雨水打湿的水彩画,轮廓不清,边界不明,但确实是绿色。
有东西将她轻轻托起,从黑暗中送出。
触感很轻,像被一阵风托着,又像被一双手捧着,从深不见底的井底往上送,经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经过那些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的光。
橘真绫睁开了眼。
头顶是一片深黑色的天幕,没有星星,没有云,只有一轮圆月挂在那里,白得发亮,亮得刺眼。
月亮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表面的淡淡的黑色正在剥落,露出底下的白。
不,不是月亮在溃散,是她眼前的画面在溃散——那些光,那些颜色,那些她以为真实的东西,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
橘真绫愣愣的眨了眨眼睛,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手却下意识抓向那些向四周飞去的光点。
月亮,好像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