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见的东西。
“得把这张脸养胖点,”他自言自语,“太瘦了,一看就好欺负。”
然后他坐下来,铺开纸,开始整理今天在黄册房要做的第一件事。
不是查张三省,不是拉帮结派,而是——把黄册房中过去五年的“损耗率”全部算一遍。
损耗率,是明代财政制度里最隐蔽的灰色地带。每一笔粮食运输有损耗,每一笔银两熔铸有损耗,每一笔物料存储有损耗。这些“损耗”在账目上是允许的,但允许的范围是多少、实际发生了多少、多报的部分去了哪里——这是书吏们最核心的灰色收入来源。
沈知行不打算断人财路。但他必须知道每一两银子的流向,才能在这个系统中活下去,而不是被它吞噬。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
远处传来衙役敲点卯鼓的声音,沉沉地滚过府衙的灰瓦屋顶。沈知行站起来,把那身新买的青布直裰穿好,整了整网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耳房的门。
清晨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听到黄册房那边已经有人声了——咳嗽声、翻纸声、低低的交谈声。他迈步走了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刘典吏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碗茶,朝他点了点头:“知行来了?过来,我跟你介绍介绍。”
沈知行走过去,一一拱手。
“这位是周应龙周爷,管粮科的。”
“这位是韩茂才韩爷,管税科的。”
“这位是……”
每个人的名字和脸他都记住了,每个人的目光他也都读懂了——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警惕,有人毫无表情。
他不急。
在这个世界上,要让一群谨慎小心的老吏接纳你,靠的不是讨好,是实力。而实力这个东西,在黄册房里的表现形式很简单——
会不会算账?
算得准不准?
能不能替大家省麻烦?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每一笔数字都在替自己说话。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黄叶落在窗台上。
沈知行坐到自己那张桌前,铺开一本嘉靖二十九年的秋粮细册,蘸了墨,开始工作。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