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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做。
“大人,”沈知行说,“晚生今天来,不是跟您谈制度的。制度是您和朝廷大人们的事,晚生一个小书吏,管不了那么宽。晚生今天来,是跟您谈一笔具体的账——三千石粮食,台州卫的兵能不能吃饱,台州沿海能不能守住,就在这三千石上。”
方启明靠在石凳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沈知行。
“三千石粮食,你想从哪里出?”
沈知行把四套方案简要说了一遍——“仓储损耗”“折色改本色”“远程支拨”“移仓换米”。
他说得很快,但很清楚。每一个方案的核心逻辑、操作步骤、需要的配合、可能的风险,都讲得明明白白。
陆文衡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方启明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听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
沈知行说完之后,后殿安静了。
风吹过破败的屋顶,瓦片发出细微的响动。一只鸟从梁上飞过,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方启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行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方启明开口了。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东西,如果传出去,够你死几次?”
沈知行没有退缩。“晚生知道。”
“你还是要说?”
“粮到了卫所,兵就能吃饱。兵吃饱了,倭寇来了就能守。守住了台州,大人就是朝廷的功臣。守不住——大人跟我,可能都没有机会讨论谁该死几次了。”
陆文衡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启明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被一块石头硌到了脚,疼了一下,但又不能叫出来。
“陆师爷,”他忽然说,“你觉得呢?”
陆文衡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知行,又看了看方启明,谨慎地开口:“大人,沈知行的方案虽然冒险,但确实可行。如果操作得当,张三省那边不会察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件事需要一个牵头的人。这个人的官阶不能太低,否则镇不住场子;也不能太高,否则太显眼。”
方启明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沈知行。
“这个牵头的人,你想让我来做?”
沈知行摇头。“晚生不敢。晚生想请陆师爷来做。”
陆文衡愣住了。
方启明也愣了一下,然后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有意思。
“为什么是陆师爷?”
“因为陆师爷是您的师爷,他出面,代表的是您的意思。但这个意思又没有正式落到纸面上,将来出了事,您可以说‘是师爷自作主张’。”
方启明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沈知行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今年多大?”他问。
“十九。”
“十九岁,”方启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十九岁就能把退路想得这么清楚。沈存义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个样子,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沈知行没有接话。
方启明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朝陆文衡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后殿的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这件事,我不知情。”
然后他走了。
陆文衡看着方启明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外,转过头来,看着沈知行。
“大人同意了。”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沈知行点了点头。
“陆师爷,”他说,“明天开始,我就要动粮了。我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