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这三个名字之间画了几条线,标注了每个人可能的关系。
张三省是幕后主使,杜恒是他在府城的耳目,韩茂才是他在府衙的内线。这三个人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张三省出钱,杜恒跑腿,韩茂才通风报信。
但钥匙在谁手里?最有可能的是杜恒——因为他是张三省在府城的“手”,负责具体操作。韩茂才的身份是书吏,不适合直接经手实物。
他想了一会儿,把这张纸也折好,锁进了抽屉。
下午,他去仓科找顾明远。
顾明远还是坐在窗前看书,今天看的不是《资治通鉴》,是一本《齐民要术》。看到沈知行进来,他把书放下,摘下眼镜——他戴的是一种用水晶磨制的老花镜,镜片很厚,框是铜的。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沈知行在他对面坐下,把今天上午的发现简要地说了一遍,没有提那三间打不开的仓房。
顾明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那些粮能用吗?”他问。
“大部分能用。大概有一成已经完全霉变了,得剔出来。剩下九成里,有四成品质较差,但充作军粮没问题,只要不连续吃超过半个月,不会出大问题。”
顾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三间打不开的仓房的事。
沈知行在想——顾明远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他没有问。有些问题,问了反而尴尬。
“顾爷,”他说,“调粮的事,我想从十月中旬开始,分四批走。第一批五百石,从城北府库直接拨给台州卫,走‘军需折耗’的账目。第二批八百石,从临海县义仓调拨,走‘仓储损耗’的账目。第三批七百石,从黄岩县常平仓调拨,走‘折色改本色’的账目。第四批一千石,从天台县和仙居县的预备仓调拨,走‘远程支拨’的账目。”
他一边说,一边把四套方案的详细分解表推到顾明远面前。
顾明远拿起那张表,看了很久。
“你这个分解,”他慢慢地说,“把每一批粮的来源、去向、账目处理方式、经手人、时间节点都写清楚了。谁的粮从哪里出,经过谁的手,送到哪里去,用哪套账目核销——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放下表,看着沈知行。
“你真的是沈存义的儿子?不是哪个衙门的老吏假扮的?”
沈知行苦笑了一下。“顾爷,我爹教我的那些东西,在牢里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几百遍,想不记住都难。”
这个谎他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每说一次,就熟练一分。
顾明远没有再追问,拿起笔,在他那份表上签了字。
“粮科这边,”他说,“我帮你协调。但你要记住——粮出了仓科的门,责任就在你身上了。路上被劫了,是你的事;到了卫所少了,是你的事;账目对不上,还是你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顾明远把表推回来,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了那本《齐民要术》。
沈知行站起来,拱了拱手,走了。
接下来几天,沈知行像是分身了一样,在各个衙门之间来回跑。
十月四日,他去粮科找周应龙,拿到了台州卫粮饷册的完整附件。附件中果然藏着猫腻——过去三年的军饷发放记录,有三分之一没有对应的领饷人签字,而是用“代领”“补发”“预支”等模糊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把这些猫腻一条一条地标出来,但没有动它们。这些不是他现在要解决的问题——他要解决的是粮食,不是贪腐。
十月五日,他去税科找韩茂才,协调秋粮征收的进度。
这是最让他紧张的一次。韩茂才坐在他对面,一样一样地核对他提出的调粮时间表,每一个数字都要反复问好几遍,好像故意在拖延时间。
“韩爷,”沈知行在韩茂才第三次问“为什么十月二十日不能调到十月十五日”的时候,语气平静地说,“调粮的时间要配合秋粮入库的进度。秋粮不入库,府库里没有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