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圈是可能与张三省有利益勾连的人:临海县的几个大户、台州卫的几个低级军官、府衙里的几个书吏。
第三圈是可能保持中立但在关键节点上有影响力的人:周应龙、顾明远、刘典吏。
第四圈是他可以依靠的人:彭毅、俞三、赵大牛、陆文衡、方启明——最后这个名字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写了上去。虽然方启明说“这件事我不知情”,但沈知行知道,如果他真的在调粮过程中出了事,方启明不会完全袖手旁观。因为调粮这件事,本质上是在帮方启明解决台州防务的问题。
画完这张图,他退后一步,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图折好,塞进了床板下面。
十月八日,第一批调粮的文书开始流转。
按照沈知行的计划,第一批粮只有五百石,走“军需折耗”的账目。这套账目不需要经过税科,只需要粮科、仓科和府衙师爷三方签字。流程简单,涉及的人少,不容易走漏消息。
他把文书先送到粮科,周应龙看了一眼就签了字。然后送到仓科,顾明远也签了字。最后送到陆文衡那里——陆文衡没有立刻签,而是问了一句:“你确定杜恒不知道这件事?”
沈知行说:“不确定。但第一批只有五百石,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立刻反应过来。等他想明白我们在做什么的时候,第二批粮已经上路了。”
陆文衡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签了字。
十月九日,沈知行去了台州卫。
这一次没有人来接他,他自己走去的。十里的路,他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中间歇了四次。到卫所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彭毅在指挥署见到他,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又来了?”
“第一批粮,十月十五日发运。”沈知行说。
彭毅正在喝茶,手顿了一下,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沈知行面前。
“当真?”
“当真。五百石,从城北府库直接拨,走‘军需折耗’的账目。粮到了之后,您需要在签收单上盖章,然后派人把签收单送回府衙。”
彭毅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巴掌拍得很重,沈知行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
“好。”彭毅说,只有一个字。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俞三站在门口,听到了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沈知行透过窗户看到俞三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用手捂住了脸。
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大牛不在。
沈知行在卫所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走之前,彭毅让俞三牵过那匹枣红马,让沈知行骑回去。
“骑马比走路快,”彭毅说,“下次来,直接骑这匹马。不用还了。”
沈知行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彭毅。
“我不会养马。”
“俞三会教你。”
沈知行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这一次比前两次都利落——膝盖没软,身子没晃,右脚稳稳地踩进了马镫。
他骑着马,沿着来时的路,往临海县城的方向走。
枣红马走得很稳,四蹄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马的头、他的头、马的背、他的肩——连成一片,像一个奇怪的、四只脚的动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整整二十天了。
二十天前,他是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书生,躺在漏雨的破屋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二十天后,他骑着一匹枣红马,怀里揣着台州卫的铜牌,袖子里藏着调粮的文书,背上扛着一千八百三十二个人的命。
他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个学会了在水里游的人。
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