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的心跳快了一下。
他认识那两个人吗?不认识。但今天换了岗,意味着什么?是例行轮换,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他没有时间多想。顾明远已经走到门口,把府库东门的钥匙递给其中一个汉子。
“仓科典吏顾明远,奉知府大人之命,提粮。”
那汉子接过钥匙看了看,又看了看顾明远身后的沈知行,目光在沈知行的脸上停留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这位是?”他问。
“户房书吏沈知行,协助提粮。”顾明远替沈知行回答了。
汉子没有再问,打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府库里面跟上次沈知行来的时候一样安静。一排排灰砖仓房在晨光中显得灰扑扑的,墙根处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粮食气味。
顾明远走在前面,沈知行跟在后面。两人穿过两排仓房,来到第一排最东边的仓房前——这是沈知行上次检查过的那间,粮食品质尚可,适合充作军粮。
顾明远从袖子里取出那把陌生的铜钥匙,打开了仓房的门锁。
沈知行注意到了——这把钥匙,就是那三间打不开的军储仓的钥匙。他上次来的时候,刘典吏给他的钥匙打不开这些门,但顾明远的钥匙能打开。
也就是说,那三间军储仓的钥匙,在顾明远手里。
这不符合沈知行的预判。他原以为钥匙在杜恒手里,或者在三省的人手里。但钥匙在顾明远手里——一个他认定“不站队”的人手里。
他看了顾明远一眼。顾明远正在低头开锁,没有看他。
仓房的门打开了。里面跟上次一样,堆满了麻袋。沈知行走进去,抽样检查了几袋——粮食还在,品质没有变化。
“这批粮,五百石,”顾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一边核对一边说,“从这间仓房出,经府库东门转运,由台州卫派人接收。”
沈知行点了点头。他从袖子里取出调粮单,递给顾明远。顾明远在“仓科核验”一栏签了字,盖了章。
然后是装车。
府库里有专门的搬运夫役,一共十来个人,都是附近村庄的农民,农闲时来府库打短工。顾明远让人把他们叫来,开始往板车上装麻袋。
沈知行站在一旁,一袋一袋地数。他的眼睛不敢离开那些麻袋——不是因为信不过顾明远,而是因为他必须亲眼看清楚每一袋粮食都装上了车,不能被换了,不能被少了。
五百石粮食,每石约一百二十斤,总共六万斤。用板车运,每辆板车能装二十石左右,需要二十五辆车。
二十五辆车,排成一列,从府库东门一直延伸到院子里,车把式们吆喝着,牛马的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沈知行数到第二十辆车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沈相公。”
他回过头,看到杜恒站在仓房的门口。
杜恒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盘领衫,方脸,大眼袋,浓眉,身上那股烟草味在晨风中格外明显。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把钝刀,不急不慢地剜着人。
“杜爷。”沈知行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心跳已经快到了一百二。
“听说你今天调粮?”杜恒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是。台州卫急需军粮,彭千户找到知府大人,大人让陆师爷协调,晚生只是跑腿的。”
沈知行把“知府大人”“陆师爷”“跑腿的”三个词咬得很清楚——这是在告诉杜恒,这件事是上头的意思,他只是一个办事的人,不要找他麻烦。
杜恒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跑腿的,”他说,语气还是那么随意,但每个字都像针,“跑着跑着,就跑进牢里去了。”
沈知行的血往头上涌,但他忍住了。
“杜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