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说,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晚生一定小心。”
杜恒盯着他看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转身走了。灰色盘领衫在晨光中晃了晃,消失在仓房的拐角处。
沈知行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调粮单,指节发白。
“别理他。”顾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沈知行身边,压低声音说,“他就是条狗,只会叫,不敢真咬。”
沈知行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怒火压了下去,继续数车。
午时,二十五辆板车全部装好了。
五百石粮食,六万斤,二十五辆车,排成长长的一列,从府库东门一直延伸到城北的大路上。车把式们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鞭子,等着出发的命令。
沈知行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里拿着调粮单,等着台州卫的人来接收。
按照计划,台州卫的人应该在午时之前到。但现在已经午时了,人还没来。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冷——十月的台州,午时也只有十来度,但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会不会出事了?”他问顾明远。
顾明远摇了摇头。“俞三那个人,虽然腿脚慢,但从不误事。再等等。”
又等了一刻钟。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沈知行抬起头,看到一队人马从城北的大路上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俞三,骑着那匹枣红马,身后跟着三十来个士兵,个个衣衫褴褛,但腰板挺得笔直。队伍中间是十几辆空板车,车把式都是卫所的士兵。
俞三骑马走到沈知行面前,翻身下马。
“来晚了,”他说,声音粗粝,“路上遇到点事。”
“什么事?”沈知行问。
俞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那二十五辆装满粮食的板车前,一袋一袋地检查。他的手很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摸麻袋的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检查粮食做什么?”顾明远问。
“验货。”俞三头也不抬,“沈相公说过,粮到了卫所,少一粒都不行。我们信得过沈相公,但信不过别人。”
沈知行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俞三不是为了验粮,是为了给他“撑腰”。在这么多人面前验粮,等于告诉所有人:这批粮台州卫收下了,任何人中途动手脚,卫所都不会认。
好一个俞三。
沈知行在心里暗暗佩服。
粮食验完了,俞三站起来,走到沈知行面前,伸出手。
“签收单。”
沈知行从袖子里取出签收单,递给俞三。俞三接过单子,看了上面的内容,然后递给身边的一个士兵——那士兵从怀里掏出一枚方章,在“接收单位”一栏盖上了台州卫的印章。
沈知行接过盖好章的签收单,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收进袖子里。
“交接完成。”他说。
俞三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些士兵喊了一声:“装车!”
三十来个士兵和府库的夫役一起动手,把二十五辆板车上的麻袋搬到台州卫的空车上。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搬完了。
沈知行站在一旁,看着那一袋袋粮食从府库的板车上被搬下来,又被搬到卫所的板车上。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些麻袋,一袋一袋地数,跟之前数的数字对了一遍——还是五百石,没错。
全部搬完之后,俞三走到他面前。
“沈相公,”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粗粝,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沈知行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它的分量,“这批粮,台州卫收下了。你回去告诉知府大人,台州卫的人不是白眼狼,吃了粮,就守得住城。”
他说完,翻身上马,带着那三十来个士兵和十五辆板车,往城北的方向走了。
沈知行站在城北的大路上,看着那支队伍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