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批粮(一千石,从天台县和仙居县的预备仓调拨)计划在十一月二十日发运。
也就是说,张三省的调粮时间,恰好夹在他的第三批和第四批之间。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故意针对他?
他看了韩茂才一眼。韩茂才的目光跟他的目光撞在一起,然后迅速移开。
“韩爷,”沈知行说,“这个信息,您是怎么知道的?”
韩茂才没有回答。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他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消息是真的。”
沈知行看了陆文衡一眼。陆文衡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个消息,”韩茂才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杜恒已经查到了第一批粮的事。他知道是你经手的
,也知道是陆师爷签的字。但他还没有告诉张三省。”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等第二批、第三批粮都运完之后,再把所有的事情一起告诉张三省。这样一来,张三省
就会觉得杜恒能干——不只是发现了问题,还掌握了全部证据。”
沈知行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杜恒在等。等他自己把所有的粮都调完,然后一次性揭发,让张三省一次性报复。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
陷阱——或者说,是一个正在缓慢收紧的绞索。
“第三个消息,”韩茂才的声音现在低得几乎听不见了,沈知行不得不侧过身子才能听清,“张三省的人
在台州卫的兵里安插了人。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卫所的时间不短,至少三年。”
沈知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台州卫的兵里,有张三省的人。
这个消息比前两个都更可怕。因为前两个消息只是关于粮食——粮食没了可以再想办法。但如果张三省
的人在卫所里,那他不仅知道沈知行的调粮计划,还知道彭毅的布防计划、俞三的巡逻路线、台州卫所
有军事部署。
那个人是谁?
赵大牛?不会。赵大牛虽然不信任沈知行,但他的不信任是写在脸上的,不是藏在暗处的。
俞三?更不可能。俞三对台州卫的感情,对彭毅的忠诚,沈知行是亲眼见过的。
那会是谁?卫所里那一千八百三十二个人中的一个——一个沈知行可能还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的人。
沈知行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三个消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张三省要调两千石粮——跟他抢粮源。
杜恒在等收网——他必须赶在杜恒收网之前,把四批粮全部运完。
卫所里有内奸——他必须在不惊动内奸的情况下,把这件事告诉彭毅。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很棘手。三个问题加在一起,几乎是一个死局。
“韩爷,”沈知行看着韩茂才的眼睛,“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韩茂才沉默了很久。
签押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陆文衡坐在条案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因为我欠你爹一条命。”韩茂才终于说。
沈知行愣住了。
“你爹在牢里的时候,我给他送过饭。”韩茂才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但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
一件很久远的事,“我没有别的本事,就是一个抄抄写写的小吏。我救不了他,但我能让他最后一顿饭
吃得好一点。”
他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
“你爹死的那天晚上,我躲在牢房外面哭了一夜。哭完之后我告诉自己——如果他的儿子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