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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蛰伏
“俞三哥,你信我吗?”



俞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沈知行看到他的脊背微微僵了僵。



“信。”俞三说,只有一个字。



沈知行等了片刻,以为他还会说些什么,但俞三没有再开口。他只是牵着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踩出的脚印在雪地里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到卫所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把土城上的积雪照得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知行把马拴在指挥署门口的柱子上,推门进去。



彭毅不在。屋里只有赵大牛,正蹲在地上擦一把刀。那把刀是卫所里少有的好刀——刀刃泛着青光,没有锈迹,刀柄上缠着新的麻绳。赵大牛擦得很仔细,先用布擦去刀身上的灰尘,再用一块蘸了油的布反复涂抹,最后用干布抛光。整个过程像是一种仪式,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看到沈知行进来,赵大牛抬起头,憨憨地笑了一下。“沈相公。”



“彭千户呢?”



“去船坞了。福字号今天开始修,大人去看进度。”



沈知行愣了一下。“福字号开始修了?哪来的钱?”



赵大牛摇了摇头。“不知道。大人说‘有办法’,俺就没问。”



沈知行转身出了指挥署,往船坞的方向走去。



船坞在卫所的北面,靠近海边,是一处用石头砌成的半月形建筑。船坞不大,只能容纳一条船,四周架着木质的脚手架,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沈知行到的时候,彭毅正站在船坞边上,看着几个工匠在福字號的船底上敲敲打打。福字號比沈知行想象的要大得多——长约十余丈,宽约三丈,船身虽然朽烂,但骨架还在,像一具巨大的鲸鱼骨架,搁浅在船坞里,等待着大海的召唤。



“彭大人。”沈知行走过去,站在彭毅身边。



彭毅没有看他,目光一直盯着那条船。“你来了。”



“福字號修船的银子,从哪里来的?”



彭毅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递给沈知行。银子不大,约莫二两,但成色很好,白得发亮。



“这是这个月卫所省下来的口粮折银。”彭毅说,“你调来的三千石粮食,我算了算,如果省着吃,可以吃到明年二月。省下来的这部分,我让人拿到市场上卖了,换了二十几两银子。这些银子,全投到福字號上了。”



沈知行看着那块银子,沉默了很久。



把口粮卖了修船——这是一个危险的赌注。如果明年春天粮食不够吃,士兵们就要挨饿。但如果船修不好,台州卫就没有海上作战的能力,倭寇来了就只能被动挨打。



“够吗?”他问。



“不够。”彭毅说,“修福字號需要至少三百两银子。二十几两,只够请几个工匠,买一些木料。龙骨的朽烂部分还没法换——换龙骨需要大木,一根就要十几两银子。”



三百两。沈知行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台州府一年的财政盈余不到一千两,能挤出来的钱早就被他挤出来调粮了,再挤就要伤筋动骨。



“我再想想办法。”他说。



彭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感激,也有担忧。



“你不要太拼,”彭毅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修船,是保住你自己。兵部的批文还没下来,你还是一个书吏。张三省要动你,随时可以动。”



沈知行点了点头。



他在船坞边上站了很久,看着那几个工匠在福字號的船底上敲敲打打。铁锤敲在船板上的声音很沉闷,咚、咚、咚,像一个人的心跳,缓慢而有力。



下午,沈知行回到了临海县城。



他没有回耳房,而是去了城南的关帝庙。



陈道长正在大殿里扫地。看到沈知行进来,他放下扫帚,用手掸了掸道袍上的灰。



“沈相公,有些日子没来了。”



“陈道长,”沈知行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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