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进功德箱,“我想打听一个人。”
“谁?”
“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周怀仁。”
陈道长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走到大殿门口,往外面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有别人,然后关上了门。
“周怀仁,”陈道长压低声音,“山西人,嘉靖二十年的进士,跟张三省是同科。他在提刑按察使司干了十年,从一个普通的经历司主事做到了佥事。这个人办案的手段很毒,被他盯上的人,没有几个能全身而退。”
“他跟张三省的关系有多深?”
“很深。”陈道长说,“张三省每年给周怀仁送银子,不少于两千两。这不是秘密——在省城,很多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因为周怀仁手里握着提刑按察使司的权力,谁说他坏话,他就查谁的账。”
沈知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两千两。张三省每年花两千两银子养一个从四品的佥事,这笔钱不是白花的。周怀仁就是他在省城的保护伞——不仅保护他不被查办,还主动帮他打击异己。
“还有一件事,”陈道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周怀仁这次来台州查账,不只是查你。他还查了方知府。”
“查方大人?”
“对。他调阅了方启明到任以来所有的财政记录,一笔一笔地核对。名义上是‘例行核查’,实际上是在找方启明的把柄。”
沈知行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三省要动方启明。不是直接动——直接动一个四品的知府风险太大。他是要通过周怀仁,在账目上找方启明的漏洞,然后以“财政不清”的名义弹劾他。一旦方启明被调走,新来的知府就会是三省的自己人。到那时候,沈知行就彻底失去了保护。
“陈道长,”他说,“这个信息,您是从哪里知道的?”
陈道长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贫道在临海县城看了二十年的庙,耳朵比眼睛好使。城东的酒楼、城南的茶肆、城北的赌坊——那些地方的人说什么,贫道都能听到一些。”
沈知行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陈道长。”
“不用谢,”陈道长重新拿起扫帚,打开大殿的门,雪光从门外涌进来,把昏暗的大殿照得通亮,“你爹是个好人。贫道帮不了他,但能帮帮他儿子。”
沈知行走出关帝庙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这一次比上午更大,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白色。他站在庙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处可逃的寒冷。
方启明是他的靠山。如果方启明被张三省搞倒了,他沈知行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必须帮方启明保住这个位置——不是为了方启明,是为了他自己。
但怎么帮?
他想了想,转身往府衙的方向走去。
十二月二日,沈知行去了方启明的签押房。
这是周怀仁走后,他第一次面见方启明。方启明还是坐在那张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公文,手边放着一碗茶。看到沈知行进来,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陆师爷说你想见我。什么事?”
沈知行把从陈道长那里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方启明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沈知行注意到他端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周怀仁查我的账,”方启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我知道。”
“大人知道?”
“他在府衙二堂查了三天账,你以为只是查你的调粮记录?他把我到任以来所有的财政记录都调走了。”方启明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他要找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你的调粮记录只是他的切入点——如果能从你的调粮记录里查出问题,他就顺藤摸瓜,把责任引到我头上。”
沈知行沉默了片刻。
“大人,您的账目有问题吗?”